楚霸王重生(完)—四面汉歌(2/5)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盖过了汉营内的喊杀声,盖过了刀剑碰撞的声音,盖过了火烧帐篷的噼啪声。
“刘邦,杂种也——亲爹不知是哪个——刘太公,养儿一场——换来一碗肉汤喝——”
那曲调是汉地的,软绵绵的,像是从江南水乡飘来的小调,本该是唱情爱的,此刻却填着最恶毒的歌词。
楚军的士兵们唱得很认真,有人甚至唱出了感情,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们替你感到丢人”的、居高临下的同情。
“吕雉,好夫人——牢里也不闲着——审食其,好门客——照顾孩子照顾娘——”
第二段歌词飘过来的时候,汉营内正在拼杀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刀,有人抬起头,朝着楚营的方向望去。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有人满脸是汗,有人满脸是血,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羞耻。
不是刘邦的羞耻,是他们自己的羞耻。
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为了一个连老婆都管不住、连儿子都不是自己的、连爹都卖了的杂种。
他们在为了什么而战?
为了谁而战?
“刘邦,绿毛龟——养了别人的儿——考烈王,泉下知——也要喊你一声知己——”
歌声飘进刘邦的耳朵时,他正站在中军大帐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剑,身后是陈平和几个亲兵。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身形在那道光里显得佝偻,像一株被雷劈过的老树,还站着,但已经枯了。
“大王,”陈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该走了。”
刘邦没有动。
他还在听。
那些歌像一把一把的沙子,撒在他的伤口上,不是痛的,是涩的,涩到喉咙发紧,涩到眼睛发酸。
他想起自己编过的那些话——龙种,赤帝子,斩白蛇起义——每一个字都是假的,但每一个字他都说得理直气壮。
而现在,这些歌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却一句都反驳不了。
“大王!”陈平的声音急了,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刘邦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陈平,看向西北角张良帐篷的方向。
那边很安静,没有火光,没有喊杀声,只有一个人影站在帐前,一动不动。
张良还在等。
刘邦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死死地压在胸腔里,不让它变成叹息。
“走。”他说。
刘邦带着还愿意追随他的一千多士兵,连夜逃脱了。
说是“逃脱”,其实更像个笑话。
一千多人,丢盔弃甲,连火把都不敢点,摸着黑沿着泗水河岸往南跑。
有人跑掉了鞋,有人跑丢了兵器,有人跑着跑着就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是掉了队,还是干脆不跟了。
刘邦骑在夏侯婴赶的马车上,一言不发,身后的汉营越来越远,火光越来越小,楚军的歌声也越来越模糊,但那些歌词像长在了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杂种,绿毛龟,养别人的儿子——每一声都在他耳朵里回响。
项羽试图追杀。
他点了三千骑兵,亲自带队追出去十里地。
但刘邦的逃跑经验太丰富了——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没有人比他更懂怎么跑。
他专挑小路走,专往树林子里钻,专在楚军斥候换岗的间隙溜过去。
项羽追到一处岔路口,地上有两道车辙,一道往东,一道往南,他犹豫了一下,选了往东,追出去五里发现是空的,再折回来的时候,刘邦已经过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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