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并蒂莲折(1/10)
夜雨把苏城泡得发软。
水汽裹着寒意,从运河上漫上来,钻进朱记茶庄后院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暗室。
这间暗室没有窗。
四壁是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石灰和糯米浆,厚得连雨声都透不进来。
墙上一幅水墨山水,落款是日本画家的名字。
角落一柄太刀,刀鞘上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整间屋子唯一的出气口是天花板上一道极窄的通风槽,雨水从槽口渗进来,顺着墙壁往下淌,在青砖上留下一条条暗色的水痕,像一道道褪不掉的疤。
苏曼婷斜倚在紫檀木贵妃榻上,深紫色丝绒睡袍裹着身子,领口绣的缠枝莲暗纹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细长的象牙烟杆捏在指间,烟丝燃着一点猩红,袅袅青烟缠上她的眉眼。
她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烟圈在空中扭曲、变形、消散,就像她这大半年的人生,抓不住,留不下。
“苏女士,烟烫手了。”
渡边一郎的声音从榻榻米方向传来,不轻不重,却像根针,精准地刺破她的恍惚。
苏曼婷垂眸,果然见烟灰已积了半寸。
她却不急着掐灭,反而就势在榻边铜盆里轻轻一叩,“嗤”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渡边先生好眼力,连我发愣都瞧得出来。”
“不是眼力。”渡边一郎放下茶筅,玄色和服上的暗纹随动作流转,像潜伏的蛇,“是经验。
我煮茶时若走神,茶汤必苦。
苏女士方才那口烟,吐得太长了——心里有事儿。”
苏曼婷心头一凛。
这男人,永远能在最不经意处露出獠牙。
她索性坐直身子,将烟杆搁在榻边小几上。
“渡边先生,宋云澜当众定了婚约,陆怀瑾带着军需订单驻进了苏城,陈树生也从钟庆堂手里脱了身——他们一个接一个,都站到了她那一边。
你以为我还能像之前那样,带几个伙计闯进去,演一场戏,就让她慌了阵脚?”
渡边一郎端起茶碗,却不饮,只以碗沿轻蹭下唇。
“苏女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暗路已经走不通了。”苏曼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才练出来的精准,“之前我在暗处帮她,她也在暗处配合我。
我传密信,她收信;我演挑衅戏,她接招。
这条路我们走了大半年,默契到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但走到今天,钟庆堂已经开始收买人心,巧英用共享基础染法回了他一局。
两方都在抢苏城织染业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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