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于落寞处,见人性凉薄(3/6)
赵宁的手顿了一下——不是被“该死”二字震住了,是被说这两个字的语气震住了。
没有犹豫,没有心痛,没有一个八十二岁的父亲即将丧子时应有的悲恸。
严嵩说完,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枯瘦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老夫也随时可以赴死。”
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赵宁把邹应龙的奏疏收回去,掖进袖中。
拿出第二份折子——严嵩的辞呈。
“严阁老正月初二的辞呈,皇上批了。”
严嵩终于动了。
不是手动,是整个人动了——脊背从椅背上离开了一寸。
只有一寸,但对一个缩在椅子里大半夜的八十二岁老人来说,这一寸是全身的力气。
“批了?”
“批了。”赵宁把辞呈展开,递过去,“俸禄照发,恩准归乡养老。”
这回严嵩接了。
双手接的。
那双枯枝一样的手捧着自己写的辞呈,凑到灯下看。
看的不是内容——内容是他自己写的,每个字都记得。
他看的是辞呈上方朱批的那两行字。
嘉靖的笔迹。
严嵩看了很久。
灯芯爆了一下,他的手抖了一下,辞呈上映出一小片水渍。
赵宁别开了头。
不是不忍看,是不该看。
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侍奉了二十年的主子没有杀他,准他回家——这份恩典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严嵩需要它。
严嵩把辞呈合上,搁到桌面上。
用茶碗压住了一角。
“云甫。”
头一回叫赵宁的字。
“老夫要谢你。”
赵宁微微欠身。
“阁老客气了。”
“不是客气。”严嵩抬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居然有一丝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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