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忧伤(4/35)
“大院子弟”劳动局长的儿子那毕竟是很有诱惑力的;可雷平的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又长又瘦的马脸又黄又黑的烟牙身板子单薄得像颗绿豆芽;多少年后婵娟也弄不明白好人家怎么会养出这么个蔫儿子来!
最后为这桩婚姻拍板的是卖螃蟹的老龚。
他说囡啊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好;专员家看上你是我们老龚家的福份到他们家吃香的喝辣的去吧。
老龚老婆腊黄着一张脸质疑说:你又没碰过当官的半个脚趾头儿怎么知道到他们家就不受苦?
老龚说你不是都怨我给你们吃死螃蟹?
你知道活螃蟹谁吃?
――当官的!
还不要自己掏钱总有人买了给他们巴巴地送了去!
囡儿到了他们家还不成了天天吃活螃蟹少奶奶!
龚婵娟在家里是老大下面还有五个弟妹。
母亲这时候的肝病已经很重了整天泡在药罐罐里一家人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龚婵娟不是嘴馋希罕活螃蟹她是真的替自己一大家子人犯愁。
父亲乘机说你是个孝顺囡儿嫁到雷专员家进出行署大院谁不高看你三分?
还有一个当劳动局长的婆婆往后弟妹们的工作就有指望了。
憧景着美好的将来肩挑着全家的期望龚婵娟成了雷专员的儿媳妇。
可是她仅仅在行署大院吃了一顿饭并没有在那儿住过一晚。
专员有前妻生的一对儿女还有和奚美芳结婚后生的一个小儿子他们并不喜欢雷平当然也不欢迎这个儿媳妇了。
劳动局长拿出一对不知放了多少年的、已经有点退色的绣花枕头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她说:陪着我儿子好好地白头偕老吧!
一晃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龚婵娟算是尝够了这个婚姻的酸甜苦辣。
雷平品德不坏他不像某些搞营销的人一样损公肥己也没有泡妞眠妓包二奶那些花花事儿还从来不打骂老婆孩子;这在当今的男人中应该算是难能可贵了。
可是他完全是个甩手掌柜对老婆漫不经心对儿女不问痛痒更别说提携龚家的弟弟妹妹了。
你让他去大院一趟简直比登天还难好不容易哄着骂着拖着他过去了你让他求求爹娘他却怕被割走舌头一样金口不开。
那年秋天婵娟母亲肝癌晚期疼得死去活来让雷平去找几支杜那丁他不知到哪里喝得酒气熏天两手空空的回来更没能在岳母床前陪上一晚半天的。
二十年来家里事无巨细都是龚婵娟一手打理比如下水道堵了要找个人疏通呀比如向荣闯了祸老师叫家长去训话呀就连雷平自己胃疼要找个好医生、出差时丢了票据不得报销等等都得龚婵娟出面想方设法;这和婵娟嫁他的初衷大相径庭让她觉得奚美芳是把一个包袱甩给了她。
今天龚婵娟是约双馨两口子来讨主意的。
昨天她从父亲那儿拿了几个大闸蟹又咬咬牙买下两瓶古越陈酿准备好好招待一下老同学。
下岗都好几年了她给罐头厂洗瓶子给蜡纸厂糊盒子给算盘厂串珠子东颠西跑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钱。
双馨见多识广人头又熟婵娟想通过她找份像样的事儿。
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塞牙古越陈酿叫雷平给偷喝了双馨又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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