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5/8)
庆生便负责为那些一波三折、一步三叹的情感故事描绘插图。
画的多是一些细长的女子长眉入鬓一点红唇眼影颜色很深波浪般的曲线裹着时髦的装束手里多半夹着烟不然就抱一只鱼缸脸上眉眼俱在只是表情模糊。
惟独有一张用了写实的手法。
身穿大红色旗袍的女子站在路中央手中捧一只幽蓝色的沙漏脚上踩双黑色缎面绣红色牡丹的拖鞋。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就两旁有铁锈红的木头房子。
不远处的空气中有朵水仙正要盛开。
庆生说那是以前的武成路。
于是他们去了那个地方。
庆生告诉她这里曾是昆明最生动的地方。
有真正的青石板路红色的木头阁楼屋顶和墙壁都布满灰尘。
路旁有狭小的商铺贩卖闪耀着廉价的光彩的商品。
周末这条街道总是挤满了人他们在那些廉价而生动的商品间流连忘返。
青石板路的人行道挤不下人们便走到马路上去。
公共汽车经过的时候售票员会用手中的票夹使劲敲打车身满腹怨气地大叫:“靠边靠边!”这时人们会如同受到惊吓的羊群般慌乱地向路边挤过去。
当公共汽车终于喘息着过去之后他们又会重新回到马路上如此循环往复。
那些布满灰尘的红色阁楼里光线阴暗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住了谁能看清楚的只是天花板上吊着的橘黄色的圆形灯泡以及墙上贴着的黄的报纸。
子夜想那应当是她最迷恋的一种气氛充满着尘世的热闹飞扬的尘土中每一个细节都让人欣喜不已。
凡俗的身体在触手可及的尘埃中穿行让人在生动的喧嚣中得到奇特的安定以及某种舒缓的热情。
只有这样鲜活的空气方可开出水仙。
这里现在已经是宽阔的马路路边建起了大商场橱窗里有北欧风格的家具陈列线条简单颜色温暖慵懒地衬托着下午三点散漫的空气。
“你知道这个城市从来不会背负什么它有的只是轻盈。”庆生说。
这时子夜看见蓝得没有尽头的天空正飞过一列欢快的鸟。
她感到一阵眩晕。
身体的反应开始越来越激烈有的时候甚至没有下床的力气就只有裹着被子斜靠在床头任那些此刻在别的地方显得无比奢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身上。
电视里展播着一些笑容、一些眼泪、一些哀伤、一些激昂。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淌过去。
子夜有时候想也许就是这样了吧。
这样的念头令她心惊。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漫无目的地狂奔不止她早已知道前方空无一物却不能停下来如同着了魔一般。
而这座城市它开始使她今后的日子昭然若揭:她已经在渐渐地被凝固。
“这样也好。”不知为什么子夜有时候会这样想。
到目前为止她思虑所及止于腹中婴孩呱呱坠地之时之后的事情似乎无从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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