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6/8)
她从来不是有计划、有步骤地生活的人脑子里从来没有对生活的远景设想尽管她为了余安曾经尝试如此然而巨大的恐惧终于迫使她放弃。
那时她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喝新鲜的豆浆在清晨的阳光下给花浇水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把衬衣熨得笔直妥帖喝很多水定时清洗床单厨柜收拾得一尘不染尝试戒烟开始吃喜之郎果冻。
有一次她背着相机在街上转了一整天而最终一无所获她没有找到任何值得记下来的东西。
她站在夜幕降临的街头一阵类似羞耻的感觉如同鬼扔过来的灰披风兜头朝她罩下来。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现自己正站在一口没了盖子的窨井旁边它张着呆滞的大嘴朝向天空如同一具死得不明不白的尸体。
她知道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低下头去凝视那黑暗知道那黑暗也正抬头凝视她。
那是余安的电话她没有接后来也没有回。
她知道他不会再打来他是骄傲的人何况那时的状况他应该已心知肚明。
一夜之间她被自己打回原形。
她知道正是余安那种安定的神态予以她强烈的恐惧;她知道在那种安宁笃定背后空无一物他是一个早就空掉了的人。
她终于选择逃离逃离这生机勃勃之下的一片荒凉。
午夜梦徊余安的身影仍时有闪现每每惊得子夜一身冷汗却怎么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相比之下一个在自己腹中呼吸一同心跳的婴孩一个血肉丰满的实在也许终于能让她有些抚慰即使他尚未有清晰的眉眼且有个连他的父亲也记不清了的母亲。
男人有时仍然会打电话来子夜接过两三次。
男人在那边向她说最近遇到的几件平淡无奇的事以及几个小时的心情间或抱怨世道艰难最后问她好不好。
她漫不经心地应付同时终于现她无法再记起他。
她记得的只是他们在那晚的接近除了喉结突出之外他的样貌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的印象而他的名字她自始至终没有问他也没有提。
圣诞节前夕男人打来电话问候并告诉她公司的商务考察团要去欧洲回国时会去马尔代夫当作年终大假。
“这样的慷慨从前可是少有的。”她听见他在那边欣喜地说。
她舀起一勺鸡蛋羹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一路顺风。”
精神好的时候子夜会一个人去逛街。
她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慢慢地踩过那些被阳光普照的地面。
路上的人大多神色安详步伐轻盈。
一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肆无忌惮的笑声独自走着的也常常若有所思。
一切的滞重和障碍仿佛都在没有尽头的阳光和无限蔓延的时间中化做轻盈的烟雾旋转着缓缓舒展开来不留痕迹。
子夜坐在景星街的小摊上用勺舀加了玫瑰糖的木瓜水。
晶莹透明的木瓜顺着喉咙一路飞快地溜下去凉了五脏六腑心心肝肝。
然后她站起身来去到那些白色搪瓷大盆前专心地看清澈的水中如水藻般摇摆的红色金鱼阳光从梧桐树宽大的叶片之间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水中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庆生在她身后扶住她的腰。
唯一的一次她觉得一个城市是两个人的城市却不关乎男女。
她转过身去拉住他的手如同牵住一位久别重逢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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