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龙椅(2/3)
免礼。
他抬头对满殿跪伏的文武百官说了登基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了三息才散尽。
那些跪伏的身影依次直起腰来,有人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龙椅上那个换上深紫色龙袍的身影——
那是方才内侍趁着偏殿关门的那片刻功夫送来的,整件袍服崭新未着身,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阴翳天光中仍然泛着刺目的芒。
慕容复穿着这件不合体的新衣坐在龙椅上,领口略松了些,袖口也长出一截,像是借了别人的衣裳来穿。
韩世忠站在武将班首望着慕容复,老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去。
慕容菱站在户部班中仰头看着龙椅上的父亲,眼底有泪光在转但嘴角绷着一道坚毅的弧线。
慕容薇没在朝会上,此刻大约正在后宫某个角落里攥着一枚银铃铛发抖。
慕容渊在禁军值房里站着,隔着三重大殿和层层宫墙,大约还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
慕容复对着满殿重新站起来的文武百官说了一些登基后的例行话:
改元、大赦、犒赏北伐将士、整顿朝纲、继续追查西线辽人动向。
每一条都中规中矩滴水不漏,像他过去二十年批阅奏章时那样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妥妥帖帖。
但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偏殿那扇合拢的门,飘向宫门外那条范仲淹离开时走过的宫道,飘向自己右手指尖那道被诏书金线滚边磨出的浅浅红痕。
散朝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勤政殿。
百官退尽之后他独自坐在龙椅上坐了很久,殿门半敞着,午后的天光终于从云层后面彻底透了出来,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透亮。
日光洒在龙椅扶手的盘龙纹上,那些雕刻的鳞片在光照下泛出流动的光泽,像一条真正的龙正在缓缓呼吸。
慕容复低头看着那些被光照亮又随光线偏移而暗下去的鳞纹,看着自己的影子随着日光角度的变化一寸一寸地在身侧的金砖地面上挪动。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殿侧那面等人高的铜镜前。
铜镜中映出一个穿着深紫龙袍的身影,鬓边白发被新冕旒的珠串压着垂在耳侧,面容憔悴而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副被精心装裱却又因岁月太久而褪了色的古画。
他对着镜中人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调整了一下那顶加在头顶的冕旒——
十二串白玉珠晃了晃又垂落下来,在他的视线前方织成一道细细的珠帘。
珠帘后面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微微晃动的朦胧感,像隔着水在看东西。
他把冕旒摘下来放在案上,然后走到殿门口站定。
午后热烈的天光涌进来将他全身裹在暖融融的光里,那些被金龙纹覆盖的肩背在强光下甚至有些灼烫。
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适应了那片亮度之后慢慢放下手,望向宫墙外苍蓝色的天际。
云散尽了,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遍,连一丝多余的絮影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燕子坞的一棵老槐树下,王语嫣靠着树干读一本词集读着读着便睡着了,书从她膝头滑落掉在他脚边。
他弯腰拾起来翻到夹着一片干枯银杏叶的那一页,上面用工楷抄着一阕《临江仙》,末了两句是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那时他觉得这两句写得矫情,人走了月亮还在有什么意思,月亮又不能把走了的人照回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