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大典前夜(2/3)
烛火将他年轻的面容照得轮廓分明,颧骨上有一道新添的浅疤——
那是落雁坡征战留下的,痂已经脱落了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细痕横在左颊。
他已经不是那个在太湖边跟着父亲放纸鸢的孩子了。
慕容复看着他颧骨上那道疤忽然意识到,这张脸正在以他追不上的速度一点一点褪去少年的柔软,从骨骼深处长出属于一个成年人的棱角和锋刃。
明日之后,
慕容复收回目光落在案面上那枚玉纽扣上,
你就是太子。
慕容渊仍然跪着没有起身。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声音比进门时低了半度:
孩儿有一事想问。
慕容复抬眼看他,等他说下去。
慕容渊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把一句话在喉咙里反复碾过很多遍才终于让它出了口:
父亲这一生,有没有哪一刻是真的高兴过?
殿中忽然安静得厉害。
窗外太和殿方向传来一声瓦片被踩裂的脆响和随之而来的压低嗓音的斥责,但那声音传进文德殿时已经微渺得像是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破裂声。
慕容复将视线从慕容渊脸上移开,落到案角那盏铜灯的火苗上。
火舌在灯芯顶端轻轻颤着,将自己烧成一小团暖黄色的光晕,光晕边缘是一圈淡蓝的冷焰。
他想了很久。
久到慕容渊以为父亲不会回答了,久到铜灯里的灯油烧下去浅浅一层,久到窗外太和殿方向的嘈杂声渐渐稀落下去终于归于沉寂。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在翻一本压在箱底太久以致纸张与纸张之间黏连在一起的旧册子,要格外小心才不至于把纸页撕破。
有过。
慕容复说。
他没有看慕容渊,目光仍然落在灯焰上。
在太湖边放纸鸢那日。
你五岁,你三姐慕容薇刚学会走路,你母亲阿萝在草棚门口补渔网,阳光从芦苇梢头晒过来暖洋洋的,风不大不小刚够把纸鸢吹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尾音像被什么轻轻磕了一下又续上了,
那只纸鸢是你母亲用糊窗的桑皮纸做的,燕子形状,尾翎用她的旧头绳扎的。
你牵着线在河滩上跑,纸鸢飞起来的时候你回头冲我笑,笑得满脸都是亮光。
你母亲说——
他又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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