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一个月六百块可以不?(1/2)
暮色从老墙的翘角一滴一滴漏下来,她的影子被夕照拉长,覆在“深深深几许”的墙面上,像一尾终于搁浅的鱼。
最后几个音是扫弦,弦声撞在对面斑驳的木门上又弹回来,织成一张网。
远处有归鸟扑棱棱飞过巷子上方的天,翅膀扇动的声音里,她停了手。
风忽然就大了,吹得王小暖鬓角的碎发拂过琴身,吹得满巷子的寂静哗啦啦地响——那才真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鱼舟是有些震惊的,他虽然不能完全体会到这姑娘的吉他水平,也不能评价究竟水平高到什么程度,但他知道,这是一个高手,很高的那种。
用吉他弹奏出琵琶曲,这不是普通“会弹吉他”能做到的。
鱼舟会弹吉他,也会弹琵琶,知道其中的难度。
首先技法的硬性门槛,琵琶有“弹、挑、滚、扫、轮指”等特色技法。
在吉他上模仿轮指,用五根手指依次快速拨弦需要极强的右手独立性;而模仿“推拉弦”的韵味,则需要左手有精准的力度控制。
吉他音色偏柔和持续,琵琶音色偏清脆短促。
需要通过改变触弦角度,用指甲侧棱刮弦、消音,用右手掌侧闷音来重塑音色。
这不是练手,是“练耳朵”和“练审美”。
绝大多数情况下,模仿得神似不是靠现成谱子,而是自己改编。
要把琵琶的“线性旋律”拆解成吉他的“和声+节奏”框架,这要求极强的即兴编配能力。
能弹《十面埋伏》扫弦段落的,可能只是中级水平;但能把琵琶里那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颗粒感、细腻的情感起伏弹出来的,必然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鱼舟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她对自己的吉他水平的自信,绝对是源自绝对的实力。
不知道这个盲人女孩,拥有怎样的天赋,又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达到了这个程度。
王小暖停了琴声,没有说话,就在最后一缕夕阳下静静地坐着。
看得出她现在很是紧张,她好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鱼舟没有马上做出评价。
“你还会其他曲子吗?”
王小暖表情一呆,可能鱼舟的反应在她预料之外。
“我会很多曲子,鱼舟老师,你写的歌我都会弹。”
鱼舟想了想,问道:“你听过朱大常的《画》吗?
能弹吗?”
鱼舟选了一首民谣歌曲,一首吉他旋律非常有代表性的歌曲。
“好!”王小暖也是很干脆,可见她对于自己的吉他水平是有着绝对自信的。
江南冬日的傍晚,巷子窄得像一道被遗忘的裂缝。
王小暖坐在石阶上,吉他抱在怀里。
她的手指很瘦,关节微微泛白,指尖按在琴弦上时,能看见细小的裂口,那是冬日干燥的皮肤与钢丝弦不断摩擦留下的印记。
第一个音符从指间溢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风忽然就软了。
但她的手指不像是拨弦,倒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左手在指板上滑动,右手轻轻扫过琴弦,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迟疑与试探,却又坚定地落下来。
五根手指依次扫过琴弦,声音便真的像水流一样,蜿蜒着淌了出去。
琴声里渐渐有了温度。
她弹到副歌部分时,左手按弦的力度明显重了,琴箱共鸣出一种近乎呜咽的震颤。
巷子两侧的木门都关着,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
那些灯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吉他上,在琴弦上折射出细碎的亮点,只是她看不见。
王小暖停了手,把吉他轻轻靠在她脸颊上,呵了一口白气。
那白气在暮色里散开,像她刚刚弹完的琴声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江南冬夜的湿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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