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山丘》(3/3)
然后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第一声弦响,是干涩的。
没有效果器,没有混响,就是木头和钢丝摩擦出来的、带着毛边的声音。
鱼舟开口时低着头,对着麦克风,仿佛在跟琴颈说话。
【想说却还没说的, 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 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 也值得。】
鱼舟不知道是刚才冻米糖吃多了,还是老妈带来的卤牛腱子吃多了,吃咸了。
那嗓子是砂纸磨过的,粗粝,有裂纹,可偏偏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东西。
鱼舟的右手指甲扫过琴弦,节奏散漫得像午后的影子,忽长忽短,由着性子慢慢拖。
他的左手在指板上偶尔用力一按,弦被推上去半度,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弯折,那是只有老吉他手才敢使的招数,钢弦绷紧了又松开,像把半生的力气都揉进那一个音里。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
终于敢放胆, 嬉皮笑脸面对, 人生的难。】
每个字都像从旧箱子里翻出来的毛线头,起毛、打结,拖着小而短的尾音,像叹气没叹完就被自己咽了回去。
声带没完全打开,喉头微微压着,刻意留着一些的边缘,仿佛,那是鱼舟已经不太在乎完美这件事的证据。
【也许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 就快要老了,
尽管心里活着的还是那个年轻人。】
鱼舟的嗓音忽然有了层薄薄的光泽。
几个字被他用气声托起来,像把什么贵重的东西轻轻搁在地面上。
他捏着嗓子边缘那一丝明亮的质感,不多用,就那么一线,你知道他有,但他舍不得全给出来。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
无知地索求, 羞耻于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 每一个山丘。】
这首李宗盛的《山丘》,是渣男祖师爷一首用十年光阴“熬”出来的作品,也是李宗盛作为“音乐人”和“中年人”的一次深刻自白。
它的价值,在于用最质朴的方式,抵达了最普遍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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