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锦书不堪托旧梦(4/5)
正如院子的寒酸简陋,屋子里的摆设同样乏善可陈,会客厅中也仅有三张凳子、一张圆桌,紧靠着墙的地方还摆有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一个香炉和一个牌位,香炉上还插着三炷香,已烧到了一半,牌位上刻着七个字——“亡夫许沉之灵位”。
老媪就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
任舟也走了过去,与老媪相对而坐。
见状,老媪淡淡地说道:“方歌上吊的时候,踩的正是你现在坐的那一张凳子。”
任舟立刻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坐到了老媪的旁边。
“枉你们天道谷还自谓道流,连箕踞鼓盆都不懂。”老媪说着话,哂笑了一声。
“正因为难以做到,所以他是庄子,而我是任舟。”任舟随口答了一句,又反过来问道:“看前辈的神态,好像轻松了不少。”
“那大概是因为保守秘密实在太过辛苦,而要缓解这种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这个秘密分享给别人。”
“实在是对极了。”
“你想问的事情,现在尽可以问了。”
任舟紧盯着老媪的双眼,问道:“方师姐究竟是怎么样死的?”
老媪也同样看着任舟,答道:“就如你所知道的,她确实是自缢而亡。”
任舟皱了皱眉头。
这个答案显然不足以令他满意。
但他旋即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前辈为什么这么笃定?”
莫非是亲眼得见?
——这句话,任舟没有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可意思已很明显。
所以老媪听懂了。
“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是,方歌在这样做以前,已经向我禀报过了。”
老媪的语气平淡,可任舟却从其中感受出了莫名的无奈和感伤。
“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这世上最痛苦的几件事之一,而老媪的痛苦却比之要更深一层——明知自己视如亲子的爱徒将要殒命,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个中的酸楚与无助,老媪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任舟却能大概地想象一二。
他也不必问“你为什么不阻止”这种蠢话。
因为,当一个人的死志已决的时候,是什么人、什么话也阻止不了的。
死亡实在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大多数人对其畏如蛇蝎、闻之色变,可有的人偏偏又心向往之。
“可是……”任舟刚开口,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因为他忽然觉得,再问得更多,对于老媪而言,无疑是一种伤害。
“无妨。”老媪却笑了一下,“到了我这种年纪,对于生死也早就看淡了,你尽可直言。”
由专横变为窘迫,再由窘迫变到淡然,此时的她与初见时相比,已是判若两人了。
任舟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踌躇了一下,问道:“可是,方师姐已在此隐居十数载,为什么突然会……想不开呢?”
“因为突然有一个人来拜访过她。”
任舟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并非是你所想象的那样。”老媪见状,回过头向着灵位看了一眼,“他已死了十几年了。”
“可是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令方师姐平湖生波呢?”任舟皱了皱眉。
“一位故人。”老媪顿了顿,补充道:“一位与许沉颇有渊源的故人。”
“哦?
莫非是方师姐见故人,起旧情,才会方寸大乱?”
“他们怎样谈话,我也不知道。
不过,想来恐怕正如你所说。”老媪说着话,指了指圆桌上放着的一张素笺,“这正是方歌将那位客人送走以后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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