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蕴藻浜阻击战!(1/2)
蕴藻浜,浜南岸,塘西宅,前面的一条河,这里的河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那水原本应该是青灰色的,混着江南河道里特有的浑黄泥沙,从上游慢慢淌下来,在河湾处打着细碎的漩涡。
可此刻那河面被一层暗红色的东西盖住了大半,像被人拿刷子蘸着颜料从岸这边刷到了岸那边。
那红色不匀,有的地方深得像墨,有的地方淡得像被水冲散了的胭脂,可无论深浅,那颜色铺在河面上就像一张被扯开了的幕布,把人站在这边岸上望过去的目光全挡在了那层红色的后面。
有些地方那红色还在动,灰黄色的布料、翘起来的靴尖、被水泡涨了半截的钢盔,它们被水流推着慢慢地往下游漂,漂一段就卡在岸边的芦苇丛里,卡住不动了,像一些被潮水冲上了滩涂的碎片。
河岸上的土已经被炮弹翻了好几遍,原来的草皮早就没了,地面像一块被人拿犁头反复耕过的田,到处都是弹坑,大坑套着小坑,小坑连成大坑,坑底积着浑浊的水,水面浮着一层暗褐色的油光。
而在这些弹坑之间是半截半截的沙袋、被烧焦的木桩、翻倒的铁丝网架。
可中国阵地还在。
那些还活着的中国军人还趴在沙袋后面,趴在弹坑边缘,趴在战壕里,枪管从掩体的缝隙里伸出去。
他们的军服和战壕壁上的土混成了一个颜色,从远处看几乎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泥。
可他们还在动,还在喘,还在瞄准,还在把最后那几发子弹压进枪膛里,一下一下的,从未后退一步,从未有过放弃。
在阵地最前面,一道被加高了的胸墙上,趴着一个人。
他的军服和周围人不同,身高也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截,肩宽背厚,军帽歪戴着,帽檐底下露出一截被汗浸透了的黑发,脸膛被炮火熏得发黑。
他手里端着一挺轻机枪,枪管被连续射击烫得发红,散热套上的铁皮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可他还在打。
他把弹盘拍进去,扣扳机,枪口跳动着吐出一串子弹,把前面正在往上爬的灰黄色又压回去了一层。
那是刘大锤,他奉边云的命令过来这里支援,打退了鬼子但好几次进攻,带着弟兄们挖战壕,修阵地。
这一次,他已经趴在胸墙上已经趴了三个多小时了,中间换过两次射击位置,被打翻过一次又被战友从沙袋底下拖出来,可他一直在阵地上,一直没退下来。
他面前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坡地上,又有一波灰黄色正在退下去。
这一次他们退得比前几波慢了一些,拖着步子,有人被同伴架着,有人自己捂着肩膀,有人爬了两步又趴下了。
那波人大约七八十个,从坡底往上冲了不到一半就被打了回去,可现在退下去的那些人已经不到一半了,剩下的都铺在坡地上,灰黄色的布料被晨光照着,像一片被人随手扔在地里的旧衣服。
刘大锤看着那些正在退下去的身影,把机枪的枪管从胸墙上放下来,低头看了看弹盘——空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腰后的弹药包,空的,又摸了一下侧面的布袋,空的。
他停下来,把机枪靠在胸墙上,两只手撑着沙袋喘了口气。
他背后,阵地上还活着的人正在慢慢地、沉默地整补着各自的位置,有人把最后一排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分给旁边的人,有人用刺刀把塌了的沙袋重新码整齐,有人拿水壶往枪管上浇了两下降温,水浇上去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响,冒出一股白烟。
刘大锤转过身来,面朝着阵地里的人。
他的目光从那些趴在战壕壁上的身影扫过去,从左扫到右,从前沿扫到后沿,像在清点一片已经被风刮过之后还剩多少棵没倒下的树。
他看见那些脸上全是灰的人,看见那些被纱布裹住了半边脑袋的人,看见那些靠在战壕壁上已经连枪都端不起来了的人,看见那些还在咬着牙把最后一颗子弹推进枪膛的人。
最左翼那段战壕里趴着一个瘦高个,军服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条被弹片划了好几道口子的胳膊,血迹干了之后结成一条一条的黑色痂壳。
他旁边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管上缠着浸过水的布条,布条已经被烤干了,边沿微微卷起来。
他叫孙德胜,原88师524团的机枪手,从闸北撤下来之后编进了混编团,跟着刘大锤守了这条路已经守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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