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响

爆炸过后的硝烟像浑浊的灰布，沉沉压在火种镇的土地上空。

巨型要塞炮炮弹炸开的冲击波犁开大地，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焦黑的泥土翻卷上来，混杂着归零之后残留的中性光尘，被晚风卷得四处飞舞。

花树大半枝干在冲击之下断裂坍塌，满地都是焦枯的残瓣与碎裂的木渣，唯有主干依旧顽强地屹立不倒，树皮布满密密麻麻烧灼撕裂的伤痕，树干内部暗金色的根脉纹路还在艰难地一明一暗搏动。

那团冲破誓约册子因果封印的畸变巨影，正自地面缓缓升腾。

它不再是之前被压缩的弹头，也不是零散的黑雾残屑。

被概念抵押封存的那一部分聚合体本源彻底挣脱束缚，无数被囚禁的亡魂怨念在它体内疯狂嘶吼翻滚，漆黑的躯体不断膨胀扩张，遮断半边夜空。

巨影体表流转着蛛网般的灰黑色裂隙，每一道裂隙里面，都能看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虚幻人脸在无声哀嚎。

它刚刚挣脱枷锁，便贪婪地向着四周掠夺一切可以吞噬的能量：断裂花树残存的生机、旷野亡魂残魂、爆炸散逸的超凡力量，全都被它源源不断吸入躯体，体积还在持续疯长。

与此同时，遥远混沌海洋的方向，两层世界之间的隔膜剧烈起伏震荡。

巨大浑浊的畸变聚合体本体，抓住现世大规模畸变爆发、陈维力量透支的绝佳时机，正用全部残存力量撕扯空间壁垒。

隔膜之上浮现出一大片蠕动的墨色畸变薄膜，薄膜后方，那团庞然无边的暗影轮廓若隐若现。

只要再撕开最后一层薄障，聚合体的主体便能够完整投影降临维德拉现世。

到那时候，整片大陆都会被拖入无可挽回的末日浩劫。

高空之上，秩序铁冕的飞艇陷入彻底的分裂。

方才发射要塞炮的激进派军官，看见地面升腾而起的漆黑巨影，更加认定一切都是第九回响布下的陷阱，嘶吼着命令装填第二轮炮弹。

而吊篮那边侥幸被伊万钢铁钢索勉强救下的列昂奈尔上校，亲眼目睹陈维的光形拼尽全力消解畸变、巨影从誓约册子挣脱的全过程，过往被灌输的信条已经摇摇欲坠。

他踩着残破变形的吊篮底板，对着飞艇方向疯狂咆哮，要求立刻停止攻击，可激进派已经掐断了大部分通讯渠道。

风暴回响的士兵分裂成两派，一部分指尖电弧噼啪跃动，准备执行炮击掩护；另一部分收起力量，对激进派擅自开火的行为满心抵触。

半透明的金银光形悬浮在硝烟之中。

方才硬抗要塞炮轰击，让陈维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躯体遍布无数大大小小撕裂的缺口，左肩那一道毁灭性的大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持续向外飘洒承载记忆的光尘。

许许多多珍贵的记忆在爆炸冲击下彻底消融：北境巨像遗迹里面翻阅石板的片段、和艾琳在古董书店无数个安静黄昏、秘序同盟众人围坐讨论回响理论的画面，一片片化作中性光尘消散在夜风。

唯有左手手腕三道婚约留下的暗金色环纹，依靠花树、文明墓碑、火种镇全体生灵的集体锚点源源不断输送力量，依旧如同星辰一般稳定地跳动，死死维系着他濒临溃散的存在。

“不能让它继续吞噬力量，更不能让混沌那边的本体冲破隔膜！”

意念化作滚滚声波穿透硝烟，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第九回响的节律自他形体向外铺展，归零、收容、因果了结三重权能同时运转。

一圈圈金银交织的循环波纹向着升腾而起的地面畸变巨影扩散过去。

可这一团挣脱封印的本源，已经吞噬了爆炸之后大量逸散的能量，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归零波纹扫过巨影躯体，只能消融掉表层一小部分黑雾，巨影内部无数亡魂的怨念疯狂反扑，一道道漆黑的触须如同毒蛇，冲破波纹的阻拦，朝着陈维的光形狠狠抽打过来。

伊万跨步上前，脚下焦土被踩得咔咔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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