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闭门雪(1/2)
两天后,刘向东主持召开了全连班排长会议,孙成才带着伤在会议上做了检查!
他右腿的绷带膝盖下方一直缠到脚踝,把棉裤撑出了一圈鼓包,迈步的时候先只能抬左腿,再把右腿往前拖半步,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雄姿英发。
二十来个班排长坐在那里,马灯挂在正中,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切成了两半。
这次的违纪行为是我个人擅自行动造成的!”孙成才言语沙哑。
“连队规定了夜间不准单独外出,我没有严格执行,做为指导员,我不但未能以身作则,还给全连起到了不好的示范作用……
通讯员刘小季因此受伤,对他今后的日子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我是有责任的,也是必须承担责任的!
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也愿意在接下来的任务中用实际行动来弥补。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讲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瞥向林墨。
在他心里,“不准单独行动”的命令才是导致他受伤的根本原因!
也就是说他受伤,林墨才是罪魁祸首!
——那怕当时是林墨和墨豹把他从狼嘴里救了下来!
所以,有些人的坏是刻在骨子里的!
刘向东再次强调:狂暴的风雪会给营地带来更大的系统性危险!
全员上下必须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现在,包括孙成才在内,没有一个人再站出来质疑林墨的预言是耸人听闻和故弄玄虚,因为老天爷已经把牛角山深处严冬之下最残酷的一面展现在大家面前。
西北方向的山脊线先被吞了,紧接着整个林子都矮了一截——不是树倒了,是风雪把树干和天空之间的那层空隙填满了,从上到下,全是一整片滚动着的灰白色。
雪粒被打得横飞,像无数根短而硬的针从同一个方向同时射过来,打在塔台的水泥墙上、打在钉了油布的窗户上、打在人的后脖颈上,发出持续不断、密密匝匝的沙沙声,像是一整片沙地被人用铲子一锹一锹地往脸上泼。
风裹着雪从任一个可能的缝隙灌进塔台、指挥楼、仓库、碉堡……室内温度随着室外温度而大幅度降低。
带着啸叫的风从山脊线的豁口处俯冲下来,贴着地面走,把整片雪原的表层刮起来,又压下去,再刮起来。
地上的雪被掀起来之后不再落回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贴着地表三四尺的高度持续地横移,像一层流动着的白色沙层贴着地面滚。
人站在那里面的时候,看不见自己的靴尖,只能看见面前灰蒙蒙的一片不断地翻涌着,连自己手电筒的光都被那层雪雾截断在三五步之内,再往前就只剩一团暖黄色的、被撕扯得变了形的光晕在风里摇晃着,像是随时会被吹灭。
炊事班的老王弯腰去捡一根被风卷走的枯枝,刚蹲下去,那阵风就从他背后压过来了,那力道根本不像是风,而像是一整面看不见的墙平着推过来,把他整个人往前推了半步,膝盖一滑,手按进雪里,手套立刻被雪粒灌满了。
他蹲在那儿把脸侧着避开了风向,棉帽的护耳被风掀得噼啪响。
等到那阵风的势头缓了一瞬,他才扶着膝盖站起来,后背的棉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那是被风打过来的雪粒粘在棉布上又冻住的。
一架空爬犁停在马厩侧面,木板上盖着一层已经冻实的雪。
风从那面经过,整架爬犁的底板被掀离了地面一寸多,然后又落回去,坚硬的转向轴发出一声拖长的、吱呀呀的闷响。
近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闷响,说不清是什么树被压断了——雪太厚,树冠不堪重负,从中间裂开,连着枝干一齐往下塌,被下面的其他树枝接住,卡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然后停住不动了。
过了不到一刻钟,又一声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比刚才更近,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整个砸下来,一头扎进了积雪里,被吞没了。
各处的门关上一会儿就很难再被推开。
有的是风向正对着门板,狂风推着门,而开门的人根本扛不住风力,就算几个人同时用力,勉强推开一条细缝,冷风立刻从缝里挤进来,嘶嘶地像蛇吐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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