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永远的安达(1/2)
开始,它只是站在炉火的光圈边缘,脑袋微微偏着,两只耳朵往前转,鼻尖抽动了两下。
它的眼睛盯着两个穿狍皮大袍的身影,目光从左边那个扫到右边那个,又从右边扫回来,像是要把这两个人的气味从空气中一条一条地揪出来。
几秒钟后,它的尾巴猛地翘了起来,从低垂变成了高高扬起,尾梢在火光里扫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它从炉边蹿了出来,四条腿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急促的碎响,径直朝两个人冲过去。
阿索克先反应过来。
他蹲下身,把两只手张开,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黑豹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它两只前爪搭在阿索克的肩膀上,脑袋往他脖子边拱,嘴里发出一种急促的、短促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呜咽声,尾巴摇得整个身子都在跟着晃。
阿索克的狍皮帽子被它拱歪了,他不但没有躲,反而伸出两只手把黑豹搂住了,把脸埋进它脖子上的皮毛里,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声音又急又碎,像在跟一个多年不见的故人说话。
黑豹舔他的脸,舔他的耳朵,舔他颧骨上那道冻裂的口子,舌头粗糙温热,舔得阿索克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可他没有把狗推开。
乌热松在旁边蹲下来,伸出手在黑豹的背上摸了两下。
黑豹立刻转过头来,把脑袋钻进乌热松的手掌底下,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屁股都在跟着摆动。
它用鼻子去拱乌热松的腰侧,拱完了又回头去舔阿索克的手,忙得像是要把积了这么多天的话一次性都说完。
乌热松把它的耳朵捏了捏,又揉了揉它脖子后面的厚毛,嘴里低声说着鄂伦春语,黑豹的耳朵在他手里转了转,像是听懂了似的,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忍不住摇起尾巴来。
当初,林墨挨了伊万诺夫一枪,并被他提着丢到雪崖下。
林墨凭着顽强的生命力钻进一个石洞,并杀死了里边一头正在猫冬的熊瞎子,更是靠喝熊血、吃熊肉死撑了八天。
在所有人都认为林墨不可能再活下去的时候,是黑豹独自从靠山屯千里奔袭,穿过林海雪原、躲过无数猛兽的追杀,拖着累摞伤痕,凭着记忆找到孟铁山他们的营地,带着鄂伦春人和熊哥硬是把林墨找了出来。
在鄂伦春人眼里,猎狗不是牲畜,是生死与共的山林战友。
是猎人最核心的伙伴、战友,是山林里的第二双眼睛,民间谚语说:一条好猎狗,三匹好马也不换。
在鄂伦春,猎狗在山林搏斗受伤,猎人不惜人力、驮运,一定要把狗带回营地医治;猎狗如果战死、老死,挖坑埋葬,绝不食用狗肉。
不杀猎狗、不吃狗肉。
猎狗陪伴猎人一辈子,是家庭成员,不是财产。
在鄂伦春人面前诋毁猎狗,是非常冒犯的事。
而忠勇的黑豹便是与他们眼中家人一样的存在。
乌热松把墨豹的耳朵捏了捏,又揉了揉它脖子后面的厚毛,嘴里低声说着鄂伦春语。
黑豹的耳朵在他手里转了转,像是听懂了似的,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忍不住摇起尾巴来。
“它是你的兄弟。”他对林墨喃喃而语,“也是我们的!”
坐下一聊,林墨才知道,远在靠山屯的孟铁山老人担心林墨这次进山“不服水土”,在林墨离开靠山屯不久,特意用他养的那只鸽子给族人送去一封信,要求他们派人帮助林墨所带领的这支队伍。
鄂伦春人是知恩图报的人,也是重感情的人。
鄂伦春人把“陪伴过自己的”当成“自己的一部分”,对狗如此,对人更是如此。
在他们眼里,林墨、熊哥和人民解放军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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