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律管不了你,史管得了你!(4/17)
他亲自走过去,当着那家人的面,提笔,把病人的名字,端端正正,写上大牌——
「看清楚了。」
「他叫什麽,牌上写什麽。
明日辰时,你们来这条线外看他的名字亮一天,他就活一天。」
「本官把话搁在这儿:这面牌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本官亲手写上去的。」
「哪一个名字要摘,也得本官亲手来摘—要麽摘给活人带回家,要麽」」
苏秦看着那家人,一字一字:「本官陪着你们,送他最後一程。」
「官府不藏人。
「9
「官府记着他。」
那家人的哭声,渐渐低了。
最後,病人的老娘抹着泪,自己松了手,朝苏秦跪下磕了一个头,被扶起来时,只反反覆覆念叨一句:「大人给写的名————大人给写的名————」
那面牌立起来的第二天,藏病瞒病的,绝了。
有人自己走到营门口,指着自己烧红的脸:「军爷,俺好像中了————给俺,也写个名。」
活名牌立起来的第三天,出了一桩小事。
一个入营的汉子,夜里烧糊涂了,翻来覆去地喊,说自己的名字要掉了,要掉了。
守营的差役不知所措,去请示苏秦。
苏秦披衣去了。
他到那孔窑洞前,没进去—隔着门板,朗声说了一句:「赵家湾,孙石头。」
「你的名字,本官昨日亲手写的,笔画都描了两遍。」
「牌子钉在门口,钉了四根钉。」
「风刮不走,雨淋不掉。」
「你只管睡—名字,本官替你看着。」
门板里头,那汉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老郎中把这事当稀奇讲给苏秦听:「大人,您说怪不怪。
昨夜您那几句话,比一副安神汤都管用。」
苏秦望着晨光里那面大牌,牌上七十几个名字,一笔一笔,都是他写的。
他没觉得怪。
人到了最虚的时候,抓的就是一个「有人记得我」。
名字在,人就觉得自己在。
这不是安神汤。
这是名道最古老、最本源的用法—
在任何术法、任何果位、任何敕名之前,「名」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人活着的一根桩。
疫情最凶的,是第六日到第八日。
营中病人,最多时到了七十三人。
药材,见了底。
县里的药铺,柴胡、黄连之类的对症之药,三日就抓空了;府城的药,远水不解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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