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心里留条缝儿(二)(2/3)
他拿起小锤,用包裹着布条的锤头,将一枚枚两头磨尖的竹钉,轻轻敲打进预留的孔眼,将新篾条稳稳固定。
他敲得很慢,很专注,每一次落锤都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感,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老师傅,您好呀!”林薇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笑意,如同怕惊扰了这份专注,“打扰您了。
您这手艺,可真少见啦!”
老人闻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
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却透着温和与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在她精致的妆容、时尚的衣着、闪亮的高跟鞋和那辆格格不入的粉钻小推车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质朴的笑意:“哦,你好。
修个老家伙,混口饭吃。”
林薇走近几步,蹲下身,好奇地看着他手中那根即将被钉入的竹篾:“这蒸笼看着年头不小了,修起来很费功夫吧?”
“可不是嘛,”老人用粗糙的拇指肚摸了摸篾条的边缘,确保没有毛刺会扎手,这才小心地将其嵌入下一个位置,“这老竹器,用久了,骨头就松了,得换新筋络。
看着简单,里头的讲究多着呢。”他拿起一枚竹钉,对准位置,小锤子“笃”地一声轻响,钉子没入一半。
“这缝隙,得留得匀匀的。”他用篾刀尖轻轻拨了拨相邻两根竹篾之间那窄窄的空隙,“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
“哦?
这还有讲究?”林薇适时地追问,将云台相机稍微调整,给老人那双布满岁月痕迹却异常灵巧的手一个特写。
“那当然!”老人似乎来了点谈兴,语气也轻快了些,“蒸包子馒头,靠的就是水汽往上顶。
竹篾太密,水汽上不去,憋在下面,那包子就闷死了,发不起来,吃着死硬死硬的。”他一边说,一边又钉入一枚钉子,“太疏了呢?
热气跑太快,包子馒头又容易塌,没了那股子暄乎劲儿。”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用指关节“叩叩”地敲了敲刚钉好的一小片区域,发出清脆的回响,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就得这样,匀匀的,透透气,又兜得住热气。
气通了,东西才能活泛,才有劲儿!”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眼前散乱的竹篾,望向巷子深处某个不存在的点,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这人呐,有时候也跟这笼屉似的。”他又敲了敲笼屉边那圈被磨得油亮的竹箍,“心里头的事儿,别都闷着,堵得死死的,那要憋坏的。
也得留个缝儿,透透气儿。
好的坏的,让它过一过,心里头才能活出劲儿来。
整天愁眉苦脸,把事儿都捂烂在肚子里,那不成了一屉死面疙瘩了?”
老人的话朴实无华,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在林薇心中漾开一圈涟漪。
她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一瞬,随即被一片【通透!】、【老师傅是哲学家!】、【留个缝儿透气,学到了!】刷屏。
“您说得太对了!”林薇由衷地赞叹,眼中闪着光,“透透气,才能活出劲儿来!
真是生活的大智慧!”
就在这时,铺面里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爸,您又在跟谁讲您那套笼屉经呢?”随着声音,一个五十岁上下、系着洗得发白但干净围裙的女人掀开半旧的布帘子走了出来。
她身材微胖,圆脸盘,皮肤是健康的红润,一头利落的短发,笑容像刚出锅的馒头一样暄软热乎。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几个热气腾腾、白胖胖的大肉包,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香,霸道地冲散了巷子里潮湿的木头味。
“哎哟,好俊的姑娘!”老板娘一眼看到蹲在自家雨棚下的林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惊喜和热情,“这大清早的,打哪儿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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