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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夏英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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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权烬(1/18)
    前548年的秋气,已开始剥蚀临淄城垣的金漆。

    王城巍峨依旧,但在幼君齐景公杵臼眼中,这巨兽般起伏的宫阙飞檐,每根线条都绷紧了无声的弦。

    风从夹道的高墙下扫过,带着一种空洞的呜咽。

    他坐在议事偏殿的御座上,宽大的袍袖下,手指紧攥着冰凉的丝麻内衬。

    十三岁的骨架上,那件特制的玄端衮服重如千钧。

    冕旔垂珠碰撞出细密的声响,像无数双细碎的眼睛在暗处窥探。

    下方,崔杼与庆封的声音高低交叠,如同磨坊里巨大的石碾,在碾压着他所能触及的每一寸空气和土地。

    “……东郡三邑,春赋未足,民情叵测!”庆封的声音浑厚中夹着惯有的尖利,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指节敲击着案面,笃笃的声响敲得杵臼心尖发颤。

    他右手断腕处厚厚的药布藏在宽袖深处,但杵臼每每扫过,总能感到那处凝固的黑影散出的森森寒意。

    “臣请增调五百甲士前往弹压!

    以防效尤!”

    杵臼喉咙干涩,像塞了砂砾。

    他不敢迎向下方那两双灼灼如狼的眼,视线垂落在面前漆案上新呈的竹简上。

    简上一行墨字正干涸发黑:东郡急报,民饥。

    指甲在袖筒里掐着掌心细嫩的皮肉。

    崔杼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如同冰凉的铁块掷在冰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回响:“五百太少。

    边鄙之地,需以雷霆立威。

    调一千。”

    “亚父崔卿英断!”杵臼几乎是在崔杼话音落地的瞬间脱口而出。

    稚嫩的喉咙绷得生疼,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的惊恐讨好。

    他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忙不迭地又加了一句,试图挽回一点君王的颜面,“调……调一千……准……准庆……封……卿……”语无伦次,最后几个字几乎湮灭在宽大的前襟里。

    他低垂的头颅下,视野只能瞥见崔杼玄端下摆边角沾着的一小块暗红色的泥点。

    那颜色凝固干涸,像一块永不褪去的烙印。

    他记得那块印记的由来——前月,崔杼亲自监斩了三个所谓“非议朝政”的小吏,其中一人,据闻是幼时的骑射启蒙。

    飞溅的血曾落在崔杼靴边。

    杵臼当时在殿内远处的高窗后看着,吐得昏天黑地。

    庆封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上杵臼的脖颈,勒得他呼吸一窒。

    “陛下有令。”崔杼未看杵臼一眼,声音如常冰冷。

    一句裁定,便将调兵之权归于幼君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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