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河西伤亡簿(1/7)
沈韫在旧牍中翻了一夜,只在沈昭任内两张残缺转运单上见过“白沙”二字。
一张记药。
一张记冬衣。
两张都没有写受领军镇,只在末尾压了一个极小的“急”字。
第二日一早,她把裴蘅叫来。
裴蘅昨夜宿在沈家大宅,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崔嬷嬷做的枣糕给沈韫。
他接过南田粮折,只看了半页便皱起眉。
“这是货账。”裴蘅把几行数圈出来,“南田三成收粮先折价。
折出来的钱没有进周氏总账,而是换成了干粮、马豆、冬衣、皮革、伤药、盐和弓弦。
田里长的是米麦,最后却变成边货。
中间至少过了三道手。”
沈韫道:“白沙是什么?”
“可能是商号,也可能是收货口。”裴蘅继续往后看,“但这一页的折价不对。
药材和皮革来自不同地方,市价不会恰好抵成整粮。
这里却每一季都能抹平,说明有人在别处另记盈亏。”
他点了点最后一栏。
“真正的总账不在青渠,还得看货往哪儿走。”
话音刚落,宋伯便进来通报:“陈娘子来了。”
沈韫与裴蘅同时抬头。
陈娘子外头罩着一件雨后防潮的薄披,进门后没有寒暄,只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包着的册子,放到案上。
她的手按在绳结上,没有立刻松开。
“沈大人,这是河西私下记的伤亡簿,不是正式军报。”陈娘子声音很低,“这一份是给活人看的。
按理它不能进长安,更不能进中书。
这一本里有些人还不在兵部正册上。
它若入案,河西先要被问藏兵;它若不入案,这些人的死伤便只会留在堡里。”
沈韫解开细绳,翻开第一页,字迹不工整,像是在风里匆匆写下的。
“六月十八,南坡堡见吐蕃斥候三十余。
箭二百七十,弩机坏三。
马料余十二日,军粮余十八日。”
“六月十九,队正周固战死,卒李三郎伤右臂,无药,以盐水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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