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河西伤亡簿(4/7)
屋里静下来。
也就是说,沈昭还在时,这条路便已经有了。
沈韫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宣忠堂替父亲翻舆图,曾问过一句,若朝廷定下的粮道误了军机怎么办。
沈昭那时低头看着军报,随手在舆图边缘点了一下。
“那就从旁边走。”
她那时以为他说的是行军绕路。
到今日才明白,沈昭说的旁边,从来不只是一条山路。
也是账册旁边,法度旁边,朝廷眼皮旁边。
阿爷知道哪些明文不能破,哪些旧例可以借;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商队、寺院、豪族和军府旧人各自闭一只眼。
他知道会留下祸患。
但他只是觉得,在粮车抵达以前,在伤兵断药以前,在边堡饿空以前,祸患可以以后再算。
沈韫垂眼看着南田粮折。
一瞬间,她说不清心里是难过,还是恼怒。
沈昭是被脏账害死的人,可沈昭也留下过脏账。
她一直知道父亲不是圣人。
知道他强硬、圆滑,也足够狡猾。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手摸到他留在青渠田里的脏账,又是另一回事。
这条路当然不干净。
周氏可以借急供遮住吞田,寺院可以借施粥藏户,军府可以把本该给军眷的粮挪去别处,商队每换一重保,都有人从中抽利。
有人借救边之名藏田逃税,也有人借边货之名夹带私盐。
可这条脏路也确实把药、冬衣和粮送到了河西。
陈娘子看着她:“朝廷拨粮太慢,边地等不了。
有时一批箭、一包药、一车麦,便能让一座堡多撑十日。”
沈韫道:“它救过人,也养过不该养的人。”
“是。”陈娘子没有否认。
“阿爷当年敢让它走,大约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收得住。”
一条原本用来救急的暗路,走得久了,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牙。
东宫若只查到田,山南东道还能把军田、民田、寺田分开解释。
一旦沿粮折查到河西,事情便完全变了。
山南东道隐田不报,山南西道私换货名,东川出保,西川押单,陇右先放,河西收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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