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部族秘辛
就在这片空间之中，在四周那些长明灯那昏黄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黯淡光线下，那些用早已失传技艺调制的特殊矿物颜料，绘制的鳞片，竟泛出一种类似深海活物冷釉般的、幽幽的诡谲反光，栩栩如生得令人心悸。
随着光线因空气流动而微妙晃动，那一片片紧密排列、交错覆盖的鳞甲仿佛被注入了诡异的生命，正在微微翕动、起伏，整条盘踞石壁的巨蟒，随时可能从冰冷的岩石禁锢中挣脱出来，用那冰冷滑腻、充满力量的身躯死死缠上闯入者的脖颈，令人头皮发麻，骨髓深处都渗出寒意。
秦霄强行稳住有些加速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那弥漫在通道中、潮湿阴冷、带着泥土腐朽与某种生物腥膻气的空气。
冰凉的空气如同细针般刺痛肺叶，却也让他有些纷乱的头脑为之一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的指尖在平板电脑冰冷光滑的玻璃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动作看似精准熟练，却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浓浓的紧绷之感，迅速的调出了从那个锈迹斑斑、似乎承载着无数秘密的U盘中，费尽心力破解、拷贝出来的、位于目录最底层、加密等级最高的那个文件夹。
一份泛黄脆弱、边缘残破的民国时期手札扫描件，被逐渐的放大并且打开，竖排的毛笔字迹潦草而有力，透着书写时的急切与惊惶，有些字迹甚至被匆匆的笔墨晕开成团。
在平板屏幕冷冽的蓝白光芒，与壁灯昏黄油光的交织映照下，纸页边缘几处深褐色、形状不规则的污渍，显得格外刺眼——那无疑是干涸已久、渗透纸背的血渍。
光芒在污渍表面投下细微的阴影，使其轮廓更显狰狞，仿佛每一处凹陷都藏着未言的秘密。
颜色沉暗得发黑，在光影交错中几乎融为一片墨色，仿佛在无声地、固执地诉说着书写者或持有者，曾经遭遇的凶险与不测。
那污渍不仅渗透了纸张，更似浸透了时间的尘埃，散发出淡淡的铁锈与陈旧气息，触手处粗糙而脆弱，提醒着某个被遗忘的瞬间。
其上的每一处污渍，都似乎对应着一个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的故事，或许是激烈的搏斗、绝望的逃亡，或是沉默的牺牲。
纸页本身也已泛黄脆硬，边缘微微卷曲，见证着岁月的流逝，而血迹的形态犹如地图上的标记，指向一段段模糊而血腥的过往。
他压低声音，逐字念道，声音在狭窄逼仄的通道里被粗糙的岩壁挤压、反弹，带着轻微而空洞的回响，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小锤子，敲在两人紧绷的心头。
通道内空气潮湿阴冷，岩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轻微的“嗒”声，更添几分压抑。
他缓缓的念道，语调低沉而缓慢，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幽灵：“你看这里，‘黑龙会早年纪事：远古之时，初代会长深入西荒裂谷，遇血冠黑鳞蟒王，得蟒认主，人蟒共融，自此寿延三百载，力可开碑裂石，目能夜视如昼……’”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将平板屏幕上那些惊世骇俗、违背常理的文字，与墙上斑驳却生动得诡异的壁画仔细对照，视线在冰冷的电子屏幕，与古老的矿物颜料之间来回移动，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一点点确认、拼凑某个越来越清晰的可怕猜想，
“这和壁画上描绘的，那些与你们艾拉部族先祖惨烈战斗的、人首蟒身的怪物，特征完全吻合。”他抬手指向身侧石壁被摇曳灯光照亮的一处。
那里画着一群身形扭曲、身穿简陋兽皮、形貌狰狞可怖的“人”，他们的上半身还勉强保持着人类的大致轮廓，但面目凶恶，眼瞳处只用两点猩红点缀，而下半身却并非双腿，而是粗壮有力、覆盖着漆黑致密鳞片、蜿蜒盘踞的蟒蛇之躯，头顶生长着与壁画中那些巨蟒一模一样的、宛如鸡冠般肿胀的暗红色肉瘤冠子。
他们正手持粗糙的石斧、骨矛等武器，面目凶狠、张牙舞爪地冲向对面——那里描绘着一群姿态庄严、手持造型奇特、仿佛蜿蜒金蛇般的权杖、衣着风格迥异且更为精致的艾拉部族女性，为首的一位女性面貌完全与艾米相同，正是她的先祖艾拉。
她的神情肃穆坚定，权杖顶端镶嵌的宝石似乎在壁画中，被特意用金粉点染，在昏黄光线下，仿佛仍在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光晕，与黑鳞怪物的污浊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守护着某种古老而脆弱、随时可能崩坏的平衡。
艾米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仿佛被壁画中那血冠巨蟒的眼神，或是冥冥中的血脉呼唤所牵引，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拂过壁画上一条昂首吐信、作势欲扑的巨蟒头顶那血红色的冠子的细致的纹路。
她的指甲缝里蹭到了壁画上残留的、已经板结硬化成颗粒状的朱砂颜料，一股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指尖接触的瞬间猛地窜上，沿着手臂的神经疾速蔓延，让她整只手乃至半边胳膊，都感到一阵过电般的发麻与刺痛，心脏也跟着失控般狂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几乎要跃出喉咙。
艾米还记得，在艾米家族那最后一次聚会的前几天——那场聚会之便是导致他的族人全部罹难的爆炸——奶奶曾经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曾经就像安排后事那样，在午后昏黄的光线里，握着她的手，为她讲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部族秘辛、那些听起来光怪陆离犹如神话的远古传说。
那些故事混杂着古老的音节和模糊的地名，她曾经只当作是老人怀念往昔辉煌，或是神志不清时的虚幻呓语，带着将逝之人的惆怅与混乱，听过便搁在了记忆的角落，蒙上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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