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抵港前夜(1/9)
一
更鼓敲过三下。
亥时。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距离宝船靠岸满剌加还有二十海里。
阿婆的灯油还能烧一夜——她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夜。
但刘若愚等不了了。
林远站在船头,海风从西南方向灌进来,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风里有咸腥味,混着远方的香料和灯塔灯油燃烧后的焦糊。
远处,海平线上有一点橙黄色的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满剌加的灯塔。
阿婆点了二十年的那盏灯。
二十年,七千三百个夜晚,灯芯换了又换,油添了又添。
她拇指上的茧,就是这么磨出来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四块瓷片。
父亲摸圆的那块、苏半山代存的那块、陈祖义给的那块、刘大攥过的那块。
四块并排,凉的。
他把它们贴在一起,让它们彼此温暖。
“下一站,满剌加。
灯塔。
他在那里等你。”
刘福在旧港栈桥上说的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
他站在船尾的阴影里,手里没有灯笼,嘴角的伤还没拆线。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得像松烟墨在宣纸上洇开。
林远把白绢从怀里掏出来——沈映月绣的海浪,浪尖上有一道光。
光的位置,正对着满剌加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
一个月前,刘福在太仓签押房端茶盘;二十天前,他在占城码头留灯笼;十天前,他在旧港望楼下送信。
他像一根线,把林远从太仓牵到占城,从占城牵到旧港。
现在,线的那头在满剌加灯塔下。
他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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