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苍天的雷霆(1/8)
夕阳把大崎美术高校的画室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燃烧般的金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亚麻仁油、各色颜料混合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气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只有常年浸淫在颜料与画布之间才能孕育出的、沉默的、近乎神圣的、属于“创作”本身的静谧。
但这种静谧,在今天,被一种更粘稠、更压抑的东西覆盖了。
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喧嚣都更刺耳的——死寂。
画室很大,也很高,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老式的、被灰尘和岁月熏染出独特色调的吊灯。
靠墙堆满了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画框、绷好的画布,各种石膏像、陶罐、干枯的花束、褶皱的衬布静物散落在各处,构成一个杂乱却自成一体的、属于“美”的宇宙。
然而此刻,这个宇宙的中心,却笼罩着一片不祥的阴霾。
十几名学生,分散在画室各处,坐在画架前,或站,或蹲。
他们大多低垂着头,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画布,或失焦地望着窗外的落日余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笔。
画笔干涸在调色板上,刮刀搁在一旁,未完成的画作上,颜料堆积、干裂,如同某种绝望的疮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自我怀疑。
如同实质的毒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而在画室中央,那个通常属于教授、用来摆放大尺寸静物或模特的高台上,静静地立着一个画架。
画架上,是一幅被白布蒙着的、中等尺寸的画作。
白布本身,在夕阳下泛着惨淡的光,像一块裹尸布,笼罩着某种不愿被揭示的、令人恐惧的东西。
一个穿着沾满各色颜料、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帆布围裙的男生,蜷缩在高台下的阴影里。
他抱着膝盖,头深深埋进臂弯,身体微微颤抖。
他是大崎美高三年级公认的天才,水岛俊。
此刻,却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瑟缩的雏鸟。
“还是……不行吗?” 角落里,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小声地问,声音在死寂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水岛前辈他……从昨天开始,就再也没动过一笔了……就那样看着那幅画……”
“别说水岛前辈了……” 另一个男生烦躁地用沾满颜料的双手抓了抓头发,在头皮上留下几道滑稽的色彩,他却浑然不觉,“我……我也画不下去了。
看着画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出来。
不,是想出来的东西,都……都像垃圾。
不,比垃圾还不如。
垃圾至少还能看出原本是什么,我想画的东西……什么都不是。”
“伊月先生……他说得对。”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气质有些阴郁的男生,盯着自己调色板上干涸的、混合成一团污浊的灰色颜料,喃喃自语,“我们的‘感觉’,我们的‘想法’,我们的‘个性’……都是束缚,是噪音。
看看水岛前辈……他以前画得多好啊,充满了灵性和力量。
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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