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苍天的雷霆(7/8)
它‘说’的是:‘我很痛’、‘我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被撕裂’、‘我在毁灭,也在诞生’。”
“它不‘好看’。
但它‘有力’。
这种‘力’,不是技巧的力,不是构图的力,甚至不是‘美’的力。
这是一种……‘存在’的力。
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经历剧烈风暴的‘人’,用他最熟悉的、也是最后的武器——画笔和颜料——发出的一声,或许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呐喊。”
水岛俊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六花,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他沾满颜料的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不是委屈的哭,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被彻底理解、被精准无误地“看见”了灵魂最深处、那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最黑暗、最混乱、最不堪部分的——宣泄。
画室里,响起了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不止水岛俊,其他学生,那些同样在“伊月理论”下迷失、自我怀疑、画不出一笔的、无声的“观众”们,也仿佛被六花的话语击中,长久以来积压的困惑、痛苦、自我否定,如同找到了一个缺口,决堤而出。
“我……我不是废物……” 水岛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哽咽,却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微弱的光芒,“我画出来了……我把那些……都画出来了……那不是垃圾……那是……那是我的……”
“是你的‘真实’。” 六花接过他的话,语气肯定,不容置疑,“混乱的,痛苦的,不美的,但‘真实’的,只属于水岛俊的‘真实’。
艺术,或许有很多种形式和标准。
但它的核心,至少对我而言,是‘表达’,是‘沟通’,是让‘不可见’成为‘可见’,让‘不可说’得以‘诉说’。
你用你的方式,‘说’出来了。
这就够了。”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泪流满面、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学生们。
“‘感觉’不是噪音,‘自我’不是障碍。
它们是你之所以是你的根本,是你创作的源头。
或许它们会带来痛苦,带来混乱,带来不完美。
但没有源头,何来河流?
没有火焰,何来光芒?
伊月先生的理论,或许能制造出精致的、冰冷的‘标本’,但那不是‘艺术’,至少,不是有‘生命’的艺术。
真正的艺术,是活生生的,是带着体温的,是会痛、会笑、会迷茫、会挣扎的——人的创造。”
她走到水岛俊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他,目光平静而直接。
“擦擦吧。
然后,如果你还想画,就继续画。
画你想画的,用你‘感觉’到的方式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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