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火焰(1/11)
市立音乐学院附属高中的琴房,即使在深夜,也通常不会完全安静。
总有一些勤奋的学生,或是对某个乐句着迷到忘记时间的演奏者,让音符断续地流淌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里。
但今晚的308琴房,却是一片死寂。
羽鸟诗织(hatori Shiori)坐在三角钢琴前,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几厘米处,微微颤抖。
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喉咙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连最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又一次,失败了。
她面前摊开的乐谱,是肖邦的《练习曲op.
25, No.
11》——“冬风”。
这首以疾风骤雨般的右手快速音群和沉重悲怆的左八度和弦着称的炫技曲目,是她为下个月校内选拔赛准备的压轴曲。
她练习了无数个日夜,手指的肌肉记忆已经刻入骨髓,甚至能在睡梦中完整弹奏。
直到一周前。
一切是从那个高音c开始的。
乐谱中段,一个需要右手小指以极快速度、极强力度精准砸下的高音c,作为一连串狂风暴雨般下行音阶的收束和转折点,至关重要。
第一次出现“问题”,是在一次深夜加练中。
她如常弹到那个小节,手指落下,琴槌击弦——预期的、清越而富有穿透力的c5却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被厚厚毛毡捂住、又像琴弦在真空中被拨动的……无声。
不,不是完全无声。
诗织的耳朵,捕捉到了。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琴声。
那是一种……直接在她听觉神经,或者说,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扭曲的、破碎的回音。
像是本该辉煌的c5被撕成了无数尖锐的碎片,又被强行塞进一个不断缩小的金属盒子里,互相碰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充满绝望和阻滞感的噪音。
那一瞬间,诗织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手指像触电般从琴键上弹开。
琴房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和那诡异“噪音”在脑海中久久不散的余韵。
她以为是过度疲劳导致的耳鸣或幻听。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再试。
同样的情况。
只要弹到那个特定的高音c,无论她如何调整触键力度、角度、踏板,甚至换了隔壁的琴房、用了不同的钢琴,结果都一样——物理的琴声消失,那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噪音”准时响起,伴随着眩晕和轻微的头痛。
她试过避开那个音。
但“冬风”的结构决定了那个c无可替代。
它像乐章心脏的一次剧烈搏动,抽掉它,整首曲子便失去了灵魂,沦为平庸的技巧堆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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