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雁门残阳(2/3)
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都在往南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留在他身边的只有那些已经瘫在地上休息的士兵——之前扛盾的盾手们靠着盾架坐在地上。
有人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拿布条缠着虎口崩裂的手掌,布条缠了一圈又被血浸透了一圈,
还有一个年轻盾手双手抱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轻微地抽动。
坦克营的铁罐头们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头发全被汗水浸透了贴着头皮,长柄大刀搁在地上,刀背上的加强脊沾满了碎肉和骨渣。
秦大壮正拎着一个水囊挨个往兄弟们手里塞,他嗓子已经劈得说不出话,就用手势比划着让大伙儿喝水。
虎豹营的重骑们靠着马鞍坐在地上,有人已经靠着马鞍打起了呼噜。
庄重正蹲在一匹倒下的汗血马旁边,手放在马脖子上,一动不动。
牛黄本营的骑兵们还有余力,但也没有去追——他们奉命留下来守着这些已经耗尽体力的兄弟。
马奎正带着亲卫营在营地外围警戒,防止有小股溃兵趁乱摸回来。
唐煜站在指挥车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逐条下令。
他的声音很平,很稳,不带任何胜利后的亢奋,像是在吩咐今天晚饭多煮几锅粥。
“令除疾风营外,其他各营只能追出五十里。”
“五十里后必须收队,不得恋战。
步兵再往前追五里,清理残敌后自行退回。”
“令疾风营不必管刘聪,以杀伤匈奴有生力量为主。
跟着跑,把他们的战马全跑废——这批匈奴马如果放回去了,明年还能重新集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信宋先生,组织民夫过来打扫战场。”
“亲卫营先梳理一下战场,把伤兵抬到后方医护营,不要留下危险与隐患。”
然后他就那么站在指挥车上面,没有再动。
没有去看望伤兵——医护营已经在忙碌了。
没有再下其他命令——命令已经下完了。
他就这么站着,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战场。
面前是整片被血色浸透的草原。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倒下的躯体和散落的兵器。
人的尸体、马的尸体、半人半马的残块,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片大地。
有些地方尸体堆得太厚,下面的血还没渗干,上面的尸体已经在慢慢变凉。
弯刀、弓囊、箭壶、皮甲、头盔、盾牌碎片、断裂的矛杆——各种兵器散落在尸体之间。
无主的战马在战场上游荡,有的低着头用鼻子拱着地上已经不动的主人,有的瘸着一条腿在尸体堆里慢慢穿行,还有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夕阳把这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天空是暗红的,草地是暗红的,尸体上凝固的血是暗红的,连那些游荡的马匹的鬃毛也被映成了暗红色。
大敌。
对华夏,对自己挑战最大的一个敌人。
从朔方开始,刘曜的两万骑兵在朔方城下被全歼。
到平城,贺兰浑的四万大军一战而没。
再到雁门,刘聪亲自率领的八万主力在刚才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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