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雁门残阳(1/3)
唐煜站在指挥车上,横刀已经收回鞘中,双手扶着车台边缘的木质栏杆。
夕阳从西边斜斜地打过来,把他和整辆指挥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身后那片被马蹄踩得稀烂的草地上。
他眼前是两股方向截然相反的洪流。
一股往南,那是溃逃的匈奴骑兵。
旗帜倒了,队形散了,所有人都在拼命抽着马鞭,把战马身上最后一点体力榨出来,只为了跑得比后面的追兵快一点。
有人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滑了下去,脚还蹬在马镫里,被受惊的战马拖着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没有人停下来拉他一把。
另一股也是往南,那是追击的华夏骑兵。
他们的队形比溃兵整齐得多,马蹄声沉而密,像一面铁墙在草原上平推。
他们从倒下的匈奴伤兵旁边掠过,从被丢弃的弯刀和弓囊旁边掠过,从那些跪在地上高举双手用匈奴话喊着求饶的溃兵旁边掠过——没有停。
刘聪带出来的那数万步兵是全场最悲哀的一群人。
从早晨列阵开始,他们还没摸到华夏军盾阵的边,就被庄重的虎豹营从前后方斜着切进来犁了两轮。
战战兢兢地撑过了这两轮,正庆幸自己还活着,忽然听到了撤退的号角——那是皇帝的号角。
然后他们开始跟着大纛往南跑。
但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匈奴骑兵从后面涌上来,为了逃命,直接纵马从自己步兵的队伍里踩了过去。
马蹄踩在人背上,踩在人头上,踩在那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伤兵胸口上。
被踩死的步兵比被华夏军砍死的还多。
这些南匈奴的精锐当年踏进中原时有多么血腥,洛阳城下有多么嫣红,那么现在他们往南逃跑的这条路上就是同样的颜色。
从雁门塞外到平阳方向,整条溃逃的路线上铺满了被丢弃的弯刀、弓囊、皮甲、旗帜。
血从尸体下面渗出来,在草地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顺着地势往低洼处淌,在最深的洼地里积成了一汪汪暗红色的血池。
血池表面漂着被风吹落的枯草屑和马鬃毛,偶尔有伤马挣扎着从血池边爬过去,蹄子踩在血面上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匈奴骑兵已经越过了自己步兵的位置,追上了那面还在往南移动的大纛。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丢下的步兵一眼。
华夏骑兵也越过了那些步兵,追着匈奴骑兵的尾巴往南而去。
他们只是随手将横刀放平,刀身与马身平行,只需要打马跑过,刀刃就会自动划过旁边溃兵的后颈、肩膀、背脊。
不需要挥砍,不需要用力,只需要保持马速和刀身角度。
被刀锋带倒的匈奴步兵惨叫着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的马蹄已经踩上来了。
华夏步兵追上了刘聪丢下的这支步兵,追着他们的后背砍。
盾手们扛着盾跑不快,但矛手和弓弩手追得上。
他们从溃兵后方贴上去,长矛捅进后背,拔出来再捅下一个。
弓弩手边追边射,弩矢钉进逃跑者的后脑、后颈、后背。
匈奴步兵已经完全丧失了任何抵抗意志,没有人回头应战,没有人试图组织防线,所有人都在跑,跑得鞋子掉了光着脚跑,跑得刀扔了弓扔了,跑得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
而华夏步兵追上他们后就如之前庄重的重骑兵突入一样,摧枯拉朽地追着后背砍就完事了。
唐煜看着已经追远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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