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排污口
林向北盯上蓝海集团的那个排污口，是在合作社挂牌后的第二天。
他在海图上标出了那个位置：深海市郊区靠近海岸线的一处工业区边缘，有一条暗灰色的管道从岸边的工厂围墙下方伸出来，沿着堤坝外侧延伸了一小段距离，管口末端淹没在浅水区的水面以下。
他以前在绕路经过那片外围水域的时候注意过那截管口，但当时没有设备，也没有人手去蹲守。
合作社成立之后他有了人。
他在一次出海收工之后跟泥鳅在码头边沿蹲着讨论了一番，把那个排污口的位置和可能的作业时间对了一下。
泥鳅听完之后把手里那截烟头摁灭了，朝他说：我去安排人轮班。
蹲守从第二天开始的。
林向北带了王老四和钱勇，三个人分了两班，从凌晨到傍晚轮流蹲在排污口外围那片灌木丛和堤坝乱石堆后面。
第一天他们只带了手机和一台普通的防水相机，隔着四五十米的距离拍了几段视频，拍到了排水口附近水色发黑混浊、水面上浮着油膜和白色泡沫的画面，在相机镜头的变焦范围内逐渐占据画面，但光线和角度都不够理想，画面边缘有一层逆光带，油膜的反光被盖住了大半。
第二天他们换了个位置。
林向北蹲在堤坝更外侧的一堆乱石后面，把相机架在一处低矮的混凝土墩上，镜头前加了一片偏光镜，把水面的反光压下去了一些。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排水口里涌出了一股暗灰色的水流，流速比白天其他时段都快，管口周围的水面迅速被染成混浊的暗色。
他在那个时间点持续拍了将近二十分钟，镜头中不断有灰黑色的废水涌出，在水面上形成扩散的波纹。
水面上的浮油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出彩虹色的薄膜，在管口周围缓慢地旋转着，一些细碎的深色颗粒从管口涌出，在水层中悬浮扩散，逐渐沉向水底。
在排水口下游不远处，有几条小鱼侧着身体漂在水面上，动作迟缓，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慢了。
第三天他带上了之前买的那台防水记录仪，把它固定在一根伸缩杆的末端，从堤坝外侧把杆子伸出去靠近管口拍摄。
记录仪的镜头更稳，画面更清晰，能看到管口周围水质的细节变化，也能拍到排水口附近水面上漂浮的那些死鱼的轮廓。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每天换不同时段蹲守，记录下来的素材越来越多——早上的、中午的、傍晚的、退潮时的、涨潮时的。
他把不同时段拍摄的视频片段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好，并逐一标注了拍摄时间。
画面中能够看到排水口在不同时刻的排水量变化和污染物浓度的差异，白天排放量更大，傍晚之后开始减弱，深夜几乎没有排放。
他把拍摄到的时间段拼在一起之后，在笔记上写下了一行字：排水时间主要集中在白天，符合工厂作业时段——人为排放可控，排出物的颜色和颗粒状杂质说明源头发自现场。
第七天傍晚他收工回到哨所的时候，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那台记录仪和手机，接上充电线放在桌上。
他在桌边坐下来，把记录仪拍到的视频从头到尾播放了一遍。
视频从堤坝侧面的低角度切入画面，镜头沿着排水口的管口边缘慢慢上移，管口涌出灰黑色水流的过程被完整记录下来，油膜在日光下泛出的彩色光带在管口周围的扩散路径十分清楚。
画面上方有几条死鱼的侧影漂浮在水面附近，胸鳍和尾鳍完全垂着，没有活动的迹象。
他按了暂停键，屏幕上定格在排水口正上方的一个近景角度，管口边缘附着着一层暗褐色的沉积层，跟周围礁石的自然颜色有明显区别。
他把那个画面截图保存了，然后继续播放了剩下的视频片段，又截取了几处油污和死鱼的水面特写，整理进同一个文件夹里。
他把整理好的素材在电脑上复制了一份存进硬盘，又把硬盘和手机内存卡都做了备份，分别装进两只防水袋里，一只放进仓库货架最高层的储物箱里，一只放进二楼卧室床头柜最下层抽屉里。
把两个备份的位置确认无误之后，他锁上了箱子，伸手在箱盖表面按了一下，感觉凉意从铁皮表面渗进指腹的触感持续了几秒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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