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青螺湾赶海合作社
合作社挂牌的那天上午，林向北把一块木牌钉在了老房子院门旁边的墙面上。
木牌是他自己拿一块旧木板锯的，边角用砂纸打磨过，面上刷了一层清漆，漆面还没完全干透，边缘处有几道半透明的漆痕顺着木纹的方向滑落了一段距离就停住了。
木牌上用黑漆写了九个字，字迹端正，笔画均匀，笔锋处收得利落——青螺湾赶海合作社。
他把木牌钉好之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牌面上摸了一下，漆面是凉的，还没有完全干透，指腹上沾了一点极浅的透明漆痕，他用拇指蹭掉了，没有留下颜色。
挂牌当天下午，林向北在老房子堂屋里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空白账本和两支圆珠笔，旁边摆着一只敞口的铁皮盒子——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钱。
他坐在桌边，对面依次坐着合作社的社员，轮到的就进来，把一千块入社费放进去，然后在账本上签个名，按个手印。
第一个进来的是泥鳅，他把钱放进铁皮盒子的时候手指在钱面上多按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账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手印按在名字旁边。
第二个是王老四，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只塑料袋，袋口扎着，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沓叠好的纸币，他数了一遍放在铁皮盒子旁边：入社费，交齐了。
社员一个个进来又出去，铁皮盒子里的钱渐渐从薄薄一层变厚了起来。
最后一页账本上签了十二个名字，手印按得位置不同，有的在名字正下方，有的偏到左边或者右边，有的按完手印之后还在旁边补了一个小指印，但每个名字后面的指印都是清晰的，边缘完整，指纹的纹路在纸上均匀地延展着。
刘明是最后一个签的。
他签完之后放下笔站起来，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只已经装了大半盒现金的铁皮盒子，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本签满了名字的账本，然后偏头朝林向北说了一句：合作社的头儿，以后就是你。
他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钱勇和小赵正在把几卷新买的渔网从墙角拖到墙边码好，王老四蹲在院子角落用一块旧布擦拭货架立柱上的浮灰和锈迹，刘大勇则在另一边清点仓库里搬出来的空筐数量。
林向北把铁皮盒子的盖子合上了，盖子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咬合声。
他把盒子推进了桌子底下的抽屉里，锁好。
他走到院门口站在那块新钉的木牌前面，抬头又看了一遍那九个字——青螺湾赶海合作社。
木牌的边缘在日光下泛着清漆干燥之后的半透明微光，字迹的黑色在浅色木面上清晰醒目，笔画之间的间距匀称。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牌面下方的木纹纹理，漆面已经半干了，他的手指在牌面的边缘最后碰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他转身走进院子里，那十二个人的声音从敞开的院门里传出来，混合着工具碰撞和说话声，沿着巷子扩散开去，在两侧墙壁之间来回反弹了几次，逐渐被更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和傍晚的风声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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