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大雪封山(1/5)
进了十一月,雪就没断过。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的、密密的雪粒子,一天到晚下个不停,下个三五天停一停,过两天又接着下。
到十一月中旬,地里的雪已经没膝盖了,山上的雪更深,沟沟岔岔都填平了,远看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沟哪是梁。
冷志军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推门看雪。
雪停了,他就站在院子里往北看——老黑山的方向白茫茫的,山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雪还在下,他就缩回屋里,坐在炕上擦枪。
老洋炮擦了又擦,枪管锃亮,能照见人影。
火药和铅弹也翻出来检查了好几遍,怕受潮。
“急啥?”冷潜坐在炕头抽烟,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带着笑,“雪还没稳呢,得等雪稳了才能进山。”
“啥叫雪稳了?”冷小军趴在炕上,仰着脸问爷爷。
“雪稳了就是雪不化了。”冷潜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现在这场雪,底下还有地气,化一层落一层,不瓷实。
等到了腊月,地冻透了,雪也就不化了。
那时候进山,雪地里头的脚印看得清楚,好追踪。”
冷小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玩他的小鹿角。
这些天他天天攥着那副鹿角,睡觉都搁枕头底下,谁也不让碰。
胡安娜从灶房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粘豆包,放在炕桌上。
黄米面的,包着红小豆馅,蒸得软乎乎的,一碰直颤悠。
冷小军伸手就要抓,被胡安娜一巴掌打开了:“洗手去!”
冷小军溜下炕,跑到外屋洗手,冻得龇牙咧嘴地跑回来,抓起一个粘豆包就往嘴里塞。
“慢点,烫!”胡安娜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在嘴里倒腾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妈,真好吃!”他又咬了一口。
冷志军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黏黏的,甜甜的,红小豆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他想起小时候,每到冬天,娘就蒸粘豆包,一蒸就是好几锅,放在外头冻上,能吃一冬天。
那会儿爹进山打猎,带的干粮就是粘豆包和炒面,在火上烤热了吃,又顶饿又暖和。
“志军,你说今年冬天雪大,会不会把山路封了?”胡安娜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针在头发里抿了抿。
“封了就封了,又不是没被封过。”冷志军又拿了一个粘豆包,“往年不也这样?
雪大了就在家猫冬,等雪小了再进山。”
胡安娜没再说什么,低着头纳鞋底。
她这些天没闲着,给冷志军做了两双新毡袜,一双新皮手套,还把旧皮袄翻出来重新絮了一层羊毛。
冷志军知道她心里头担心,嘴上不说罢了。
十一月二十这天,天终于放晴了。
头天晚上刮了一夜北风,把云彩刮得一干二净。
早上起来,天蓝得像水洗过似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冷志军站在院子里,往北看。
老黑山的轮廓清清楚楚的,山顶上的雪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山腰以下是黑黝黝的林子,松树还是绿的,在一片白里头格外显眼。
“好天!”冷潜也出来了,站在他身边,眯着眼看山,“雪稳了,地冻住了,该进山了。”
冷志军心里头一跳,转头看爹。
冷潜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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