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尾声(3/5)
念山,思念的山,念念不忘的山,心里头放不下的那座山。
冷小军刚开始觉得这名字有点土,不够洋气,现在城里的小孩都叫什么轩什么涵什么宇什么博,念山听着像个农村娃的名字。
可冷志军说,不管你走到哪儿,不管你在城里待多少年,你的根在这里,在这座山里,在这片海里,你不能忘,不能丢,不能断了念想。
冷小军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行,就叫念山,挺好的,比那些轩啊涵啊强多了,有分量,有来历,有根有魂。
冷念山三岁那年秋天,冷志军把他叫到跟前,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用红布包着的,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根鹿角,不粗,可很直溜,角尖磨得光溜溜的,上面系着一条红布条,红布条已经褪色了,褪成了粉白色,可还是完整的,没有破,没有烂,没有断。
他把这根鹿角递给冷念山,小孙子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着,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爷爷,这是啥?”冷念山奶声奶气地问,小手攥着鹿角,攥得紧紧的,好像怕它跑了似的。
“这是鹿角,点点的鹿角。
点点是爷爷养的一头鹿,活了好多年,陪了爷爷一辈子。
它走了以后,爷爷把它的角留下来了,留个念想。
现在爷爷把这个念想给你,你得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等你长大了,你也要像爷爷一样,把这根鹿角传给你的孩子,传给你的孙子,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不要断了。”冷志军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有些颤抖,可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叮叮当当的,钉进了冷念山的耳朵里,也钉进了他的心里。
冷念山不太懂爷爷说的话,他才三岁,还不太明白什么是“一辈子”,什么是“念想”,什么是“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可他记住了,记住了爷爷说的每一个字,记住了那根鹿角的样子,记住了那条褪了色的红布条,记住了爷爷那双浑浊的、却带着光亮的眼睛,记住了那天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纸里照进来,照在炕上,照在爷爷的脸上,照在那根鹿角上,一切都金黄金黄的,暖洋洋的,像泡在蜜水里。
冷小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冷志军也是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用红布包着的,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石头,黑色的,光滑得像玉,形状像一颗牙齿,中间有一个小孔,穿着草绳。
那是野人部落的首领送给冷志军的,是野人部落最好的东西,是他们最珍贵的礼物。
冷志军把那块石头挂在他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胸口,说“这是爸最珍贵的东西,现在给你了,你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那块石头他后来给了冷念山,在他出生那天,他从省城赶回来,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把石头挂在他脖子上,石头太大了,挂在婴儿的脖子上显得很大,像个令牌。
他看着那个小东西,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觉得满,觉得涨,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里溢出来。
他知道那是传承,那是血脉,那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一代一代地往下传,从父到子,从子到孙,永远不断。
“爸,你放心,念山会好好收着的。
等他长大了,他也会传给他的孩子,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不会断的。”冷小军走过来,坐在炕沿上,握着冷志军的手,父亲的手又干又瘦,像一把枯柴,可还是暖的,还是热的,还是有温度的。
冷志军看着儿子,看着孙子,看着窗外那片天,那片蓝得透亮的天,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放下了,轻了,松了,像一块大石头从胸口搬开了,像一扇门打开了,像一条路走到了尽头,看到了那片他想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的风景。
山还是那座山,高高低低的,起起伏伏的,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脊背上长满了树,密密麻麻的,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冬天也是绿的,松树柏树不会黄,不会落叶,倔强得很。
海还是那片海,蓝汪汪的,一眼望不到边,风来了起浪,风走了平静,涨潮的时候把沙滩淹了,退潮的时候又把沙滩露出来,反反复复的,从不停歇。
山里的规矩没变,海里的规矩也没变。
够吃够用就行,别贪。
那些跟着冷志军学过赶山、学过赶海的人,一个个都传了下去,传给自己的儿子,传给自己的孙子,传给那些愿意学、愿意守、愿意把根扎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铁蛋的儿子建军,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在参场帮林大壮种参,学了一身好手艺,种的参又大又壮,根须茂盛,卖相好,价格高,一年能挣好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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