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经济工作会议的推进2
李达康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笼罩着他面前那份摊开的会议材料袋。
他睁开眼，拿起那份风险评估报告摘要又翻了一遍，目光在授信集中度那一页上停留了很久。
他有一种感觉，省政府金融办的风险评估报告虽然是一份常规的金融风险分析，但它的扩散时机和呈现方式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投资方在现场考察时提出的问题就是最好的证明——风控部门的关注点已经被这份报告引导到了授信集中度上，而这个问题恰恰是光明峰项目无法在短期内彻底改变的客观事实。
十二月二十七日上午，经济工作会议进入第二天。
议程安排是各地市的工作汇报，李达康被安排在上午的第三个发言。
他站在发言席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着京州市今年经济运行的主要数据和明年的工作思路。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从工业增加值到固定资产投资，从财政收入到居民收入增长，每一项数据都如数家珍，中间穿插着几个具体的项目案例，把京州这一年的经济工作讲得生动而具体。
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不少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上，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偶尔微微点头。
王江涛坐在沙瑞金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李达康汇报结束后，是几位地市负责人的补充发言。
一位中部地市的负责人率先开口：“达康同志刚才的汇报很全面，京州今年的经济工作成绩确实比较突出。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京州西部储备用地项目在资金筹措方面，除了市级财政配套和银行贷款之外，社会资本合作这一块的推进情况怎么样？
目前有没有明确的合作方和合作条件？”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在询问项目进展，实际上指向的是项目资金结构的多元性。
李达康如实做了回答，说目前有两家投资方正在洽谈，具体合作条件还在协商中。
他的语气平稳，但田国富坐在台下，注意到李达康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放在讲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接下来是另一位北部地市的负责人发言，他从信访工作的角度提了一个问题：“达康同志，我在会议材料里看到了一份关于信访数据的专项报告，里面提到京州两个重大项目近半年的信访件在处理进度上存在一定的差异，特别是涉及拆迁安置补偿标准的信访件处理周期比一般信访件要长一些，这个情况目前有没有什么针对性的改进措施？”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具体，直接把陈志明的专项报告中的数据拎了出来。
李达康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语速比刚才略微加快了一些：“这位同志提的问题很具体，拆迁安置补偿标准的信访件处理周期确实比一般信访件要长一些，主要原因是这类信访件的核实和协调工作量比较大，需要跟多个部门对接。
市里已经建立了专项跟踪机制，对每一件涉及拆迁安置的信访件都实行专人负责、限时办结，十月份以来处理周期已经缩短了将近三成。”
他回答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稳地开口：“刚才两位同志提的问题都很具体，达康同志的回答也很详细，京州在项目推进和信访工作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来解决，省里会持续关注并给予必要的支持。”
王江涛在高育良发言之后接过了话头，语气温和而清晰：“沙书记说得对，京州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项目推进的力度和信访整改的成效都很明显。
不过，从全省的角度来看，重大项目的资金结构和信访维稳工作不仅是京州一个市的问题，也是各地市在推进重大项目时面临的共性挑战，我建议在分组讨论中，大家可以围绕这些共性问题做一个更深入的交流，相互借鉴经验。”
他的话说得非常得体，没有对京州的工作做任何负面评价，但把京州的具体问题上升到了全省共性问题的高度，等于在更广的范围内把项目的资金结构和信访数据放在了被审视的位置上。
李达康没有再发言，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育良坐在主席台上，把刚才那段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王江涛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直接对李达康施加压力，而是通过几位地市负责人的提问和发言把讨论引向了风险评估和信访数据的维度，而这些问题本身都建立在会议材料中那些公开数据的基础上，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这种手法比他预想中更加精细。
王江涛不需要亲自出面质疑项目，只需要让那些客观存在的问题通过别人的口呈现出来，就能达到比直接施压更好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种做法在道义上站得住脚，因为讨论的内容都是真实存在的情况，没有人为制造的痕迹。
当天下午分组讨论结束后，高育良在走廊里遇到了王江涛。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高育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王省长，今天上午的讨论节奏控制得很好，几位地市负责人的提问都问到了点子上，李达康虽然做了充分的解释，但解释本身已经在消耗他的精力，而且那种反复解释的姿态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王江涛笑了笑，语气平和而从容：“讨论的目的是为了把问题看清楚，不是为了针对谁，京州的工作成绩是客观存在的，资金结构和信访数据的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让大家把问题都摆出来，反而有助于后续决策的科学性。”
高育良点了点头，心里对王江涛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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