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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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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吴会非我乡(上)(6/8)
    !

    如果不是念在你有几分才学,早该将你斩了,以警示天下!」

    这下子,袁宏惊惶一时,酒醒了一半不说,便是下面的那些低阶将领们也都被这一幕给吓到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而刘乘乾脆直接扶刀转出,来到前排宴席中间空地,继续凛然来对袁宏:「我告诉你,袁阿虎,天下兴亡,国家盛衰,固然有天命和复杂运势————但天命是靠仁政和百姓安乐而带来的,运势更是执政者自己能否恪守职责、维系道德来决定的————神州陆沉,百年丘墟,大晋一统二三十年便大举崩坏,正是执政者自毁所为!

    怎麽能如此敷衍推脱?

    「至於执政者自毁,一则司马氏争权夺利所致,这一点,天下人虽然不说,但人尽皆知,就连明皇帝听到了王赤龙的叙述都羞耻难耐,自认为国祚难长,我反而不想说了;可二则,执政者本就有士族在列,士族之堕落更是本朝衰亡南渡之根由,乃至於还是现在国家难以伸张的桎梏,却因为南渡以来士族权柄日重,反而无人敢提,今日也就是桓公收复神州,才有此叹,而你竟然敢说这种话,那我就不得不借着桓公之威仪,讲清楚本朝士族之堕落的根由,和你此言的无耻之处了。」

    话到这里,刘乘转身朝气还没消,但已经有些发懵的桓温拱手,言辞气势不减:「明公,请允许我借你的愤懑之气,讲清楚士族堕落之承序,让天下人知道到底何为天下兴亡、国家盛衰,也藉此表明我个人心迹,一吐胸中块垒。」

    「说。」桓温擡手应允。

    大多数人还在发懵和震惊中,几个聪明人已经反应过来,刘乘是想救袁宏的狗命,唯独谢安,本能脚心一痒,忍不住在步履中抽了一下。

    「诸位,春秋以降,战国兼并,史家多以三家分晋、田氏代齐为标的,为什麽?

    因为礼崩乐坏,再无救了!」刘乘立在那里,深呼吸了一口气,背对桓温,昂然来言。

    「而若论本朝士族之堕落,却不能只从本朝说起,而是要从首开党锢之祸的桓帝讲起,从汝南袁氏首鼠两端,反而四世三公,富贵延绵说起!」

    袁宏面色涨红,便是侧後方袁真也愣在那里—这里面有个问题,那就是陈郡袁氏和汝南袁氏虽然不是一脉,但很多时候会任由外人混淆一些东西,最着名的就是把两家同名的祖宗袁良给混淆成一人,然後他们自己也故意稀里糊涂。

    所以,这刘乘不会是也弄混了袁良,以为汝南袁氏跟陈郡袁氏是一家,专门要从祖宗骂起吧?

    可我袁真坐这里呢!

    但也不好驳斥吧?

    因为自家还是知道的,两家不是一家,而且这个时候专门驳斥不是显得心虚吗?

    就在陈郡袁氏两位在场者尴尬不已的时候,刘乘已经从袁氏发迹的「不与他同」开始说起————这年头缺乏文化传播,连晋明帝都要让王导讲述才知道司马氏崛起建国的历程,知道那些典故,何况是这种东西?

    也就是後世三国信息大爆炸,各种高低端游戏、视频、文字、早就把这些故事扒烂了,才能慢慢讲述。

    其实,刘乘讲的也不多,也就是三个例子。

    首先是汝南袁氏的堕落,士族中的激进者与宦官、外戚、皇权作斗争的时候,汝南袁氏的第三代袁汤第一个开始尝试首鼠两端,从一开始依附梁冀,到後来利用同姓的中常侍与宦官勾连,另一边却又用权势和身份维系士人领袖身份,反而权势日益稳固,成为天下仲姓。

    到後来袁绍反而利用外戚何进,彻底攻杀宦官,并成为华北最大军阀,几乎取刘氏而代之,却又最终败於内部士族对立。

    其次,讲的是颍川陈氏。

    陈群设计九品中正制,本意是为中央收拢用人权力,结果到了司马氏崛起,因为需要做家门篡位,不得不广泛向士族妥协,原本用来集权的制度反而沦为现在这种上品无寒士,下品无高门的怪异情况。

    还讲陈泰,一面实际上为司马氏充当骨干,一面还想维系,或者说自以为自己还能维持名分清白,结果就是曹髦当街被杀,却连贾充都不得死,其人自知所谓清白成了笑话,郁郁而终的事情。

    最後,便是讲王夷甫。

    却不直接讲王衍,而是从琅琊王氏另一个重要人物,王衍的堂兄,竹林七贤的王戎说起,也就是之前第一次与谢安面对面时,谢安问了以後就後悔的那个地方说起。

    说王戎名义上是竹林七贤,实际上既要当官,又要敛财,还要名声,几乎攫取了所有的一切,而不愿意堕落的康却就在此地南面几里地的位置被斩首示众。

    当然,也讲了王衍继承了其堂兄的手法,继续推崇清谈,打造了士族政治的前身,结果羯人一来,沦为笑柄,连石勒都看不起他,如杀一条狗一般轻易的杀了他。

    「诸位。」讲完几个例子,刘乘讲的口乾舌燥,却反而心中真起了一股郁郁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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