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吴会非我乡(上)(7/8)
「我常常与人说,天下大患,在北是以胡临汉,在南是士庶天隔————可士庶天隔只是表象,根本上,难道不是自汉末以来,士族日益屈服於权柄、富贵、名望,而弃天下职责,以至於自身竟然反过来沦为国家痼疾所致吗?
「北方变成这个样子,哪里只是明堂变废墟?
关键是人!
人!
老百姓为了活命,扔下最好的良田,钻到山沟里;读书人脱掉漂亮的衣冠,去投奔胡人————结果胡人的政权崩解了,两边的汉人忘了自己是汉人,相互把对方杀的满城都是血污,水利沟渠里全是蛆虫!
那些逃到江左的士族却还在江左饮酒作乐,圈地自肥!
「你们不要觉得那是北方汉人跟我们无关,不要看不起他们,因为我们如何看不起北方汉人,那些江左士人就如何看不起我们。
我们这般辛苦北伐,驱除胡虏,亲身杀敌,以至於血污满身,泥尘遍体,更有多少临阵而亡者。
结果呢?
即便是有再大的功勳,却依旧要受制於那些高据榻上,自诩清贵之辈!
而他们本人只要摇摇扇子,躺在妓女怀里,只要他们父兄过世了,便可以轻易上位,居於我们之上!
这难道是对的吗?
这天下难道已经没有最基本的道理了吗?
「这还不算,他们还要嘲讽我们,嫌弃我们是劲卒,觉得我们粗俗。
甚至还要让天下人一起嘲讽我们,说他们是乾净的,我们是腌臢的,我们活该如此。
我之前就说了,他们占尽了所有,连名声都不愿给我们留!
「诸位,你们也真不要笑话那些将门不伦不类,实在是他们能看到士族的轻松,也晓得劲卒的辛苦,人都会如此选的。
「诸位,今天如果不是有桓公这种超世之英杰愿意带领我们,为我们这些北流武夫做遮蔽,怕是连这次的赏罚都不能尽如人心。
「诸位,我们如果有朝一日北伐功成,不能返身对这些士族进行清廓,那即便是将来有一些局面,也还是要沦为他们木屐下烂泥的!」
话到这里,刘乘回到座中,欲饮无杯,劈手夺来谢安手中酒樽,一饮而尽,然後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语气真诚:「东山先生,我不是在说你,你比那些人强太多,你最起码亲身来到此地,晓得北方是怎麽回事,而且你素来知道该怎麽做事情。
便是他们,我也不恨特定的人,《兰亭集序》是我生平所见之风流,飘雪如柳絮,我也早早与刘吉利说过,那就是文学之选。
「我其实晓得他们是在干什麽?
无外乎是弃了几百年来汉儒自诩的责任二字,得一时乐一时,明明读《春秋》,却不愿意知道什麽是历史————可是这天下到了这种局势,是想弃了责任就能弃的吗?
不去做事,不去睁眼看北方丘墟,不给北方劲卒刀兵尊重,只是一时都乐不下去。
「当然,幸亏有桓公!
早十几年他便言:我若不为此,卿辈亦那得坐谈」?
!
今日我也是仿效桓公,拾取牙慧罢了。」
说完这话,其人起身踹翻身前几案,朝已经面色发白的桓温拱手一礼,便在绝大部分人或惊疑或诧异或畏惧的自光中径直而去。
桓温一直等到对方彻底离开,方才小心翼翼,举杯来对左右:「诸位,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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