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三嫂生孩子，三哥头回当爹（2/2）
三哥的手指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猛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动作又快又笨，像怕被人看见了似的。
“翠花，”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这是咱闺女。”
三嫂躺在炕上，脸上还带着汗水和泪痕，可笑得比三哥任何时候见过的都好看：“你给她起个名吧。”
三哥蹲在炕沿边，又看了看那个小婴儿，又抬头看了看杨振庄家的方向——杨振庄还蹲在灶房门口没有进来，可他透过灶房的门缝能看见杨振庄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三哥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对里面的杨振庄说：“老四，你给孩子起个名吧。”
杨振庄正在拨弄灶膛里的柴火，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我起？”
“你起。”三哥站在门口，背对着灶膛的光，脸在暗影里看不太清，可声音清清楚楚的，“你是她叔，你起的名字她一辈子的福气。”
杨振庄把火钳搁下，想了想：“叫杨树苗吧。
像树一样活，立得住，长得高，风吹不倒。”
三哥站在门口，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杨树苗……杨树苗……”他点了点头，“好。
就叫树苗。”
他转身走回里屋，蹲在炕沿边对三嫂说：“翠花，老四给起了名，叫杨树苗。”
三嫂躺在炕上，把怀里的婴儿往怀里拢了拢：“杨树苗……好听。”她低头亲了一下婴儿的额头，婴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拳头松开又攥紧了，像是在回应她。
三哥蹲在炕沿边，看着媳妇和女儿一大一小挤在炕上的被窝里，橘黄色的煤油灯光把她们的脸照得温温润润的。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久到王晓娟把热水端进来给他洗手他都没有听见，直到王晓娟拍了拍他的肩膀：“振河，洗手，抱抱闺女。”
三哥这才回过神来，把手伸进热水盆里洗了洗，又在围裙上擦干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从三嫂怀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婴儿轻得像一团棉花，他两只手托着她的脑袋和屁股，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她。
婴儿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梦里品尝着什么。
“她笑了……”三哥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一个会醒的梦说话。
三嫂躺在炕上看着他笨拙地抱着女儿的样子，笑得眼角又有泪花渗出来：“你抱紧点，别摔了。”
三哥把胳膊收拢了一些，婴儿安稳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细碎，小拳头松开了搁在脸颊旁边，像一朵刚开的小花蜷在手心里。
三哥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双还没睁开却偶尔动一下的眼皮，看着那只搁在脸颊边的小拳头，看着这一切，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然后把婴儿轻轻放回三嫂怀里，自己蹲回炕沿边，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声音被掌心堵着，含含糊糊的：“翠花，我当爹了。”
三嫂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捋过他鬓角那几根冒出来的白发：“嗯，你当爹了。”
杨振庄在灶房里把热水烧好了，又煮了一碗红糖鸡蛋水端到里屋门口搁在炕桌上，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三哥蹲在炕沿边，三嫂侧躺着抱着婴儿，煤油灯的光把三个人的轮廓拢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被水汽洇开的画。
他把红糖水碗往炕桌中间推了推，然后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蹲在灶房门口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第一抹蟹壳青。
雪停了，风也小了，整个屯子被覆盖在厚厚一层新雪下面，安安静静的，连狗都没有叫。
三哥家的烟囱里冒出了第一缕炊烟，细细的、灰白色的，在冷空气里笔直地升上去，像一根插在雪地里的线，把新的一天和旧的一天缝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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