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悬崖采“铁皮石斛”,王晓娟以身犯险(1/2)
三月十五,靠山屯的春天浓得化不开了。
二道岭的阳坡上,杏花已经落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一层薄薄的绒毯上。
榛子林完全绿了,浓密的叶片在风里翻着波浪,露出的叶背泛着银白色的光。
野狼沟的溪水声比春天刚来时响了许多,哗哗的,日夜不息地淌着,把从山上冲下来的草籽和花瓣带往下游,在水面上漂成一片一片的彩色碎点。
王晓娟背着药篓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带着一夜的凉气。
她出门的时候堂屋的灯还暗着,杨振庄去巡山了,继业去老鹰沟蹲鹰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灶台上留了一碗盖着盖的小米粥,还温热着,可她没来得及喝,把粥碗往灶台里侧推了推,背起药篓就走了。
今天要去的地方比平时远。
前几天赵老蔫喝参汤之后精神好了不少,可关节的旧疾还在,王晓娟翻了几本从老猎人手里传下来的偏方手抄本,里面记着一个方子——用铁皮石斛配参须和老姜,能祛风湿痹痛。
铁皮石斛是稀罕物,不生在平地,长在深山悬崖的背阴面,湿气重的地方,根扎在石缝里,不容易采。
她沿着野狼沟的溪流往上走了两个多时辰,过了猎队常去的那几个采药点,又往深里走了一段,在一处陡峭的崖壁前停了下来。
崖壁是青灰色的花岗岩,湿漉漉的,表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绒布贴在石头上。
崖壁上方的灌木丛垂下来几根粗藤,藤上长着细小的绿叶,遮住了崖壁上方的光线。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崖壁中部一处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凹陷处——那地方常年有山泉渗下来,潮湿,背阴,石缝里长着一丛暗绿色的、叶片细长厚实的草本植物,叶尖微微卷曲,在阴翳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蜡质光泽。
“铁皮石斛。”王晓娟认出来了。
她放下药篓,从里面掏出两捆麻绳,一捆系在腰上,另一捆在崖顶一棵老松树的根部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头牢靠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松脂,攀着崖壁上凸出来的岩棱开始往上爬,崖壁上的苔藓湿滑,她每踩一脚都要先试探一下,确认踩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
二女儿杨树花跟来采药,被王晓娟拦在崖壁底下,抱着药篓仰头往上看。
她看见娘的背影在青灰色的崖壁上像一只贴着石头攀爬的山羊,一步步往上挪着,手脚并用,每挪一步都要停下来找下一个落脚点。
树花攥着药篓的带子,手心全是汗,可她没有喊,咬着嘴唇仰头看着,数着娘往上爬的步数,一步,两步,三步……
王晓娟攀到崖壁中部那处凹陷处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和苔藓碎末的混合物,滑得抓不住岩棱。
她用腰上的麻绳把自己固定在一根突出的石笋上,然后从腰间拔出小铲子,贴着铁皮石斛根部的石缝慢慢往下挖。
石缝很窄,铲子伸进去转不开,只能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抠,抠出来的碎石顺着崖壁往下滚,叮叮当当地砸在下面的岩石上。
她抠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挖出了三棵铁皮石斛,根须完整,茎粗叶厚,每一棵都用湿布包了放进胸前的布袋里。
她刚把布袋系好准备往下退,脚下那块苔藓突然滑脱了。
她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腰上的麻绳绷紧了,把她悬在了半空中,两只手死死抠着崖壁上一道浅浅的石缝,脚尖悬空着踢了两下才找到一块能踩住的地方。
崖底的树花看见娘的脚猛地滑空了,整个身子沉下去又定住,吓得她尖声叫了出来:“娘!”
王晓娟悬在半空中,双手抠着石缝,腰上的麻绳勒在石笋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喊,只是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深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调整了一下握姿,先把脚踩稳了,再让腰上的麻绳吃住一部分重量,一点点把身体拉回了刚才的位置,重新踩实了。
她蹲在那处凹陷的石台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朝崖底看了一眼——树花站在底下仰着头,脸白得像一张纸,手攥着药篓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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