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聊斋志异·玉簪记(1/3)
康熙年间,沂州书生吕文启,字悟真,性狷介而嗜读。
家贫,赁居城西废园。
园久荒芜,蔓草侵径,蓬蒿没人,唯古柏数株森然如鬼魅,败屋三楹摇摇欲坠。
每至夜分,狐鸣鼠窜,磷火荧荧,邻人皆谓凶宅,生独不以为意,曰:“鬼魅何足惧,人心之诡谲胜鬼魅多矣。”遂扫除一室,贮书数筐,夜则挑灯苦读,吟诵之声琅琅达旦。
一夕寒雨潇潇,檐溜如瀑。
生正展《南华经》于残烛下,忽闻叩扉声甚微,若指节轻击。
启户视之,乃一妪携女郎,衣履尽湿,云是逃难母女,求避片时。
妪年约六旬而风仪不凡,女郎碧纱蒙面,唯见秋水双瞳。
生恻然延入,取敝袍为拭雨水。
妪自称白氏,指女曰:“此小女素娥,年方二八,惊扰君子矣。”生见女郎翠鬓如云,纤指握碧玉簪,行动时环佩微鸣,低首赧然若海棠含露。
乃劈旧椅为薪,燃火供取暖。
更深夜半,雨益骤如撒豆。
妪忽抚额蹙眉曰:“老身旧疾复发,乞假东厢暂憩。”言迄迳去,步履轻捷竟不类老妪。
独留女郎与生对坐,烛影摇红,异香氤氲。
生正色曰:“寒舍虽陋,犹存礼法。
请小娘子就西室安歇,某当守此中堂。”女赧然曰:“君真君子也。”解玉簪置案上,“此簪颇能辟寒,请为君镇纸。”乃敛衽退入西室,阖门声轻若落叶。
生秉烛读书,渐觉暖意萦绕,异香愈浓。
忽闻案上窸窣,视之玉簪竟自移尺余,莹莹生碧光。
中夜闻细语如箫:“妾非世人,实狐仙也。
慕君高义,特来相就。”生愕然见素娥自簪中化出,霓裳羽衣,环佩玎珰。
正色曰:“人妖殊途,娘子请回。”女泫然曰:“妾修炼三百年,未尝害人。
今见君子磊落,愿执箕帚。”生取《太上感应篇》示之:“天地有正气,娘子既得道,当明天理。”女长叹:“君不知妾实有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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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未竟,忽闻远犬狂吠,女色变隐去。
晨起视簪,已失所在。
后三月,生夜读如故。
忽有黑衣吏叩门,持牒云:“有告君窃邻家玉器,请随见官。”生愕然随之。
行至郊外古冢间,吏目突赤,化而为獒,大如犊牛,扑生欲噬。
忽白虹掠地,素娥仗剑而至,袖中飞出玉簪,化碧练缠獒首。
女斩之如切腐,黑血喷涌处,獒首滚地犹呲牙。
生惊问其故,女泣曰:“此乃黑山狼君爪牙,妾累君子矣。”乃自陈本末。
原来素娥乃青丘狐族公主,其父白狐君镇守东岳。
黑山狼君强求婚聘,狐君不从,遂起大战。
狼君勾结邪道,火焚青丘,狐族尽殁。
唯素娥携老婢白妪逃脱,玉簪乃狐族至宝,内藏本命元神。
狼君遣爪牙四方搜寻,欲夺簪炼功。
生慨然曰:“吾虽寒士,颇知大义。
娘子孤忠,某必护周全。”遂留女子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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