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墨痕迹(1/6)
话说江南泾县地界,有一青石镇,镇中溪水环绕,粉墙黛瓦,端的是个清幽去处。
镇东有户沈姓人家,当家的名唤沈万坤,祖上三代经营绸缎庄,积得薄产。
这沈万坤娶妻王氏,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崇文,次子崇武,小女玉娥。
家中尚有老母陈氏,年逾古稀,精神却还矍铄。
这日正值清明,沈万坤携全家往祖坟祭扫。
归途忽见道旁跪一女子,鬓插草标,身旁苇席裹着一具尸首。
王氏心善,下车问询。
那女子泣道:“奴家姓周,夫君本是县学廪生,前月染疾身亡,欠下药债无数。
无奈自卖自身,求各位老爷赏口薄棺。”沈万坤见其言谈文雅,不像寻常村妇,便问可通文墨。
周氏答曰:“先父原是塾师,奴家幼时随读,略识得几个字。”王氏见其手指纤长,指甲缝里却嵌着泥垢,显是连日操劳所致,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与丈夫商议道:“铺里正缺个记账的,不如收了她罢。”沈万坤沉吟片刻,取出十两银子与周氏:“这些够你葬夫还债,明日来沈家绸缎庄上工便是。”周氏叩首泣谢,额间都磕出青痕来。
谁知这一念之善,竟惹出后来无数风波。
周氏入铺管账,果然精明过人。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账本记得清清爽爽,更兼待人接物极有分寸,不过月余便将铺中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
沈万坤暗自欣喜,常对王氏夸赞周氏能干。
王氏初时还觉欣慰,渐渐却品出些别样滋味来。
原来这周氏虽穿着素净,却难掩窈窕身段。
某日骤雨,沈万坤见周氏衣衫单薄,竟将自家夫人的绛紫斗篷与之披上。
王氏在帘后瞧见,心中便似堵了团棉絮。
夜间对丈夫道:“周氏年轻守寡,终是不便久留家中。
不如多与她些银钱,另谋出路罢。”沈万坤不以为然:“铺中正要用人,何必计较这些?”王氏再三劝说,反遭丈夫斥为心胸狭隘。
偏生那周氏又是个极会做人的。
今日给老太太陈氏炖冰糖燕窝,明日为崇文、崇武缝制新衫,连小玉娥的布老虎都修补得栩栩如生。
家中仆妇俱受其小恩小惠,交口称赞。
唯独王氏房中的李嬷嬷冷眼旁观,私下对主母道:“老奴瞧这周娘子,眉梢带俏,眼底含春,夫人须得留心。”王氏心烦意乱,只挥手令其退下。
转眼端午将至,铺中忙着结账。
这夜月明星稀,沈万坤与周氏在柜房核账直至三更。
王氏久候丈夫不归,使丫鬟送去宵夜。
小丫鬟回来悄禀:“老爷正教周娘子写大字呢,两人共用一支笔,笑得可开心了。”王氏顿时火起,疾步往铺中去。
才至廊下,果见烛影摇红中,丈夫握着周氏的手正在运笔。
当下冷笑一声:“好个红袖添香夜读书!”沈万坤慌忙撤手,墨汁污了账本。
周氏垂首退至一旁,睫毛上犹挂泪珠。
沈万坤见其楚楚可怜之态,反怪王氏大惊小怪。
夫妻二人当夜大吵一场,惊得老太太陈氏都起身劝解。
自此家中便似绷紧的弓弦。
王氏称病不出,周氏却更显勤勉,将内外事务一肩挑起。
这日清理旧物,竟从库房找出王氏嫁妆单子,当即捧来正房:“夫人请看,这珊瑚簪子、翡翠耳珰都与单子对不上,莫不是被下人昧了?”王氏扫了一眼,淡淡道:“那些早年便赏人了。”周氏却较真起来,定要彻查。
不过三日,果然从李嬷嬷箱底搜出几件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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