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司天鉴星警妄篇(3/5)
他把纪度叫到台上,压着嗓子问:“你当真看了摇光星?”纪度梗着脖子不看他:“看了。”若星又问:“摇光星什么颜色?”纪度愣了一下,低声说:“白中带青。”若星闭了闭眼——那是正常的颜色,可这三夜摇光星分明泛红。
他转身从耳房里取出一个铜盆,盆底铺了一层细沙。
他拉着纪度走到台边,指着北斗七星的方向:“你现在看,摇光星什么颜色?”纪度仰头望了半晌,夜色澄澈,摇光星确实微微泛着一层淡红的光晕,像浸了一滴血。
纪度的脸唰地白了。
他方才根本没有观星,只是随口胡诌的。
若星没有骂他,只是把铜盆放在他面前:“你用沙盘把北斗七星的方位画出来,标出摇光星的颜色。”纪度颤抖着手指在沙上画了七个点,把摇光星的位置画得偏了半指。
若星看着那沙盘,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你连星星在哪儿都看不准了,你还敢说自己会观星?”
第二天,帝喾的使者来问,为何山民停止搬迁。
若星跪在使者面前,把前后经过坦白了。
他替纪度求了情,说自己教徒无方,愿罚俸一年以抵罪责。
使者回去禀报,帝喾沉思片刻,下了一道旨意:纪度妄言天象、扰乱民心,本当重罚,念其年少从宽处置,削去观星台弟子之职,逐回原籍,永不录用。
若星教徒不严,罚俸半年,继续留任司天,将功补过。
旨意下来那天,纪度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站在观星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在风里微微眯着眼的师父。
若星没有送他,只让守台的小厮递给他一卷竹简。
纪度打开一看,竟是师父手抄的《星历》第一卷,封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从头看。”纪度把竹简揣进怀里,低着头走了。
那年冬初,果然发生了一场地动。
虽因帝喾之前下旨加固过城墙,损失不大,但那些没有搬迁的山民仍被塌下的山石砸伤了几个。
伤者被抬到镇上救治时,有人开始念叨:“司天官早就说了要震的,都怪那姓纪的小子胡咧咧。”纪度那时已经走在了回乡的路上,经过那个镇子时,正好看见几个裹着绷带的伤者在街边歇息。
他低着头匆匆走过,拐进巷子时,有人认出了他,啐了一口:“就是他!
就是他瞎说没地震的!”纪度脚下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镇子。
出了镇口,他扶着路边一棵枯树弯腰喘了好半天,怀里那卷竹简硌着胸口,疼得他龇牙。
此后三年,纪度回到故乡,在当地一间私塾里做了个抄书先生。
他没有再碰星象,每日只替学童抄写《三坟》《五典》。
可他心里总放不下观星台上那些夜晚,放不下师父那句“你连星星在哪儿都看不准了”。
他偷偷把若星给他的那卷《星历》读了又读,读到第三年时,他把全卷背了下来。
第四年春天,他把抄书赚的钱攒了一小袋,买了些干粮,沿着当年下山的路又走回了都城。
他到观星台下时,若星正在台上量日影,背驼了些,白发也多了不少。
纪度跪在台阶底下,喊了一声“师父”。
若星手里的竹管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问:“谁让你来的?”纪度从怀里取出那卷已经翻得发毛的竹简,举过头顶:“徒儿把《星历》第一卷背会了。
徒儿这次来,是想重新学。”若星终于转过身来,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说:“你背给我听听。”纪度跪在台阶上,把全卷从头背到尾,一字未错。
背到最后一章时,他声音有些哽咽,因为那一章讲的恰恰是摇光星的异常与地动的对应关系——当年他若有好好读过这一章,就不会说出“星星没变色”那种蠢话。
若星走下台阶,接过那卷竹简翻了两页,忽然问:“背是背会了,可你知道为什么摇光星泛红之后会有地动吗?”纪度愣了愣,摇头。
若星叹了口气:“因为摇光星的光要穿过地气上行,地气动荡时,星光便会变色。
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你背了三年,只背了个皮。
上来吧,从头学。”
纪度重新上了观星台,这一回他踏踏实实,再也不耍聪明。
他每天跟着若星守夜,眼睛熬红了就用手揉揉继续看,日影量不准就反复量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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