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司天鉴星警妄篇(4/5)
若星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夸他聪明,反而处处挑他毛病,有时挑得纪度面红耳赤。
可纪度再也不顶嘴了,低头改了又来。
过了两年,若星把整个龟甲册都传给了他。
若星说:“我老了,眼睛快连月亮都看不清了。
你接过去吧,记住——册子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星星自己写的,不是你我编的。
你只管记录,别往里头添你自己的话。”纪度双手接过龟甲册,沉甸甸的,他掂了掂,觉得比当年自己偷看时重了好几倍。
后来纪度接任司天官,成了帝喾朝的第二代观星人。
他谨记师父的话,每日记录星移日影,分毫不改。
他比若星还多了一项本事——他算术好,把四十年的观测数据汇总起来,推演出了更精确的节气表,误差比从前缩小了一半。
他把这节气表刻成石版,分发给各部落,教农人按节气播种,再不用靠“神谕”。
帝喾大喜,又要赏他,纪度却跪地辞谢:“陛下,臣年轻时曾以天象欺人,祸及百姓。
今日所做,不过是在还当年的债,不敢受赏。”帝喾听了,便把赏赐换成了两块石碑,一块立在观星台下,刻着“天象可测,人心难欺”八个字;另一块送到纪度的故乡,立在当年那个镇子口,刻着“妄言者鉴”四字。
纪度每隔几年都要回一趟老家,路过镇口那块石碑时,总要停下来看一看。
有人认出他,指指点点,他也不躲,就站在碑前看一会儿再走。
后来有一回,他碰见当年那个因他误信“没有地震”而被山石砸伤的汉子,那汉子腿瘸了半边,正坐在碑脚底下剥豆子。
纪度走过去蹲下来,帮他剥了半碗豆子。
那汉子一开始没认出他,等认出来了,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纪度按住他手腕说:“大哥,当年是我胡说八道害了你。
这碗豆子我替你剥完。”汉子愣了好半天,最后把碗往地上一放,闷声道:“剥完了赶紧走,别让我媳妇看见。”纪度笑了笑,把豆子剥完,起身走了。
若星退休之后,没有回老家,就住在观星台底下那间耳房里。
他每天黄昏还是爬上高台,坐一会儿,看看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星星。
纪度有时上去陪他坐,师徒俩谁都不说话,就仰着头看。
有一回秋夜,摇光星又泛了薄薄一层红光,若星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说:“这一回地动在西北,不会太大,让那边的人把牲口栓牢些就行。”纪度连忙记下来。
他记完回头再看师父时,若星靠着柱子已经睡着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梦里看见了什么好星象。
若星去世那年,纪度把他用了一辈子的那根日影竹管放在棺木里一同下葬。
棺木合上之前,纪度往竹管旁边放了一小卷自己抄的《星历》补卷,封面上写着“徒纪度续记”五个字。
他想:师父那根竹管量的最后一日的日影,和他的骨灰埋在一起,也许千百年后有人挖出来,还能从那竹管上的磨损痕迹推算出当年那天的日影长度。
那就等于师父还在量着,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帝喾晚年曾问纪度:“你觉得天象最迷人的地方是什么?”纪度想了想说:“是它从来不骗人。
刮风下雨,星辰移位,日升月落,它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人可以在它面前犯错,但它从不因人的错而改变。
臣年轻时想骗它,后来发现骗不了,因为它根本没耳朵听人说话。”帝喾大笑:“你总算懂了。”纪度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庆幸也有惭愧。
他后来写了篇文章,把司天官一脉的传承记了下来,末尾写道:“司天者,司己也。
能观星者众,能观己者寡。
吾少时以星欺人,老来方知星即是心,心正则星明,心邪则星晦。”
那块“天象可测,人心难欺”的石碑至今还在原处,只是后来加了碑座,座底刻了一圈二十八宿的星图。
每逢晴朗的夜,月光照在星图上,石纹微凸的线条映出淡淡的银光,远远看去像是真有星星嵌在石头里。
附近村子里的老人还会指着石碑对孙辈说:“从前有个观星的先生,年轻时候骗过人,后来改了,改成了个好观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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