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弓弦鉴心篇(3/5)
主审官虽然一时被他蒙蔽,可尧帝身边有一位老臣名叫共工——并非后来治水那个共工,而是另一位同名老臣,此人掌管天下器械簿册。
共工在查验那批贡弓时,发现荆矢交上来的十张弓中,有六张弓力偏软,而射杀白鹄那支箭的力道极大,箭镞入骨三寸,明显出自一张张力极足的硬弓。
这就矛盾了——荆矢连贡弓都交不出足力的成品,又怎么可能留着一张超强的硬弓私卖给外人?
共工把这个疑问呈报给了尧帝。
尧帝便命人将荆矢押到射场,让他亲手试射那张射杀白鹄的弓——那张弓已经被官府收缴了。
荆矢被解开枷锁,拿起那张弓一拉,手指触到弓臂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回头对主审官说:“大人!
这张弓不是我制的!”主审官一愣:“箭杆是你制的。”荆矢摇头:“箭杆是我制的没错,但这张弓不是。
弓臂的弧度偏了三分,用的是柏木而非柘木,胶合处用了生漆而未用桐漆,这分明是我的徒弟弦鸣的手艺——他嫌柘木贵,用柏木替我凑过几批弓坯。
我当时说过他,他说柏木更便宜,客人看不出。
可我拿手一摸就知道,这不是荆氏的弓。”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弦鸣,“鸣儿,这张弓是你制的,对不对?”
弦鸣的脸白得像个死人。
他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共工老臣走上前,拿起那张弓翻来覆去地看,果然在弓臂内侧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摸到了一道浅浅的刮痕——那是弦鸣制弓时习惯性的一个标记,他每次打磨弓臂后都要用指甲在那里划一道,说是“留个记号,免得混了”。
共工当堂对比了荆矢带来的几把旧弓,荆矢的标记藏在弓梢内侧,刻的是“荆”字;弦鸣的标记是弓臂内侧一道横痕。
铁证如山,弦鸣再也无法抵赖,终于哭着把屠劲买弓、指使他作伪证的事全盘托出。
屠劲随后被缉拿,他背后的主顾也随之浮出水面——原来是楚地一个觊觎弓材贡路的部落首领,想通过栽赃荆矢来夺取贡路大权。
主谋被擒,押回平阳等候发落。
弦鸣因作伪证,按律当杖八十、流放三年;可他主动招供又追回了凶器,尧帝念他年少,减为杖四十、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弦鸣领了四十杖,被打得皮开肉绽,被人抬出衙门时,趴在木板上一动不能动。
荆矢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他被抬进一间破庙。
荆矢在庙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走进去,蹲下来,把怀里揣着的一小罐伤药放在他枕边,没有说一句话就起身走了。
弦鸣趴在草席上,眼泪把破布枕巾洇湿了一片。
荆矢被当堂无罪释放。
尧帝又召见他,问他:“你制弓多年,可曾想过你的弓会被人用来作恶?”荆矢跪答:“想过。
弓本身无善恶,是拉弓的人有善恶。
臣如今立一条规矩——凡买臣之弓者,须登记姓名、籍贯、用途,臣亲自誊录在册,每半年送官府备案一次。
若有买弓者另售他人,臣概不负责,但官府凭册可追查。”尧帝点头:“这法子好。
你且回去,把你的册子做起来。”又赐了他一块“良弓慎售”的铜牌,让他挂在铺门前。
荆矢回到楚地,重新开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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