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针砭刺邪篇(4/5)
又过了一年,那淮南石商又来找石明,说新进了一批更黑的石头,问他要不要。
石明正在给一个老人施针,头也不抬:“不要。”石商又说:“价钱可以再便宜两成。”石明收针起身,把那包随身带的灰纹针渣子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手心给石商看:“你卖的石头磨出的针,用完之后会碎成这种渣。
你自己看看。”石商凑近一看,那些石渣细如面粉,边缘带刺,在阳光下闪着灰白色的微光。
石商脸色变了变,讪讪地说:“那……那我再找别家卖去。”石明把那包渣子重新包好揣回怀里:“你找别家卖,我不拦你。
但你要告诉买家,这是什么石头磨的,磨出来干什么用。
你若不说,我下次见了你还掏这包渣子。”石商嘟囔着走了,后来再也没来过石明医馆。
多年后,平阳百姓中流传着一个说法——石氏针砭堂的针,刺下去像是没有刺一样,只觉得穴位处微微发凉,片刻之后全身的酸痛便顺着那股凉意散出去了。
有个年轻的书生特意写诗赞道:“黑曜一针轻如羽,百病千愁从此去。”石明看了那诗,没有挂出来,只折好了压在诊案底下。
他后来收了两个徒弟,第一年只让他们磨针,不许碰患者。
两个徒弟一人一个小磨盘,每日磨三个时辰,磨出来的针要对着光看,看不见灰纹了才收进针匣。
有一回小徒弟磨得快了些,针刃上留了一道毛刺自己没发现,被石明看见了。
他没有骂徒弟,只是把自己那包灰纹针渣子拿出来,倒了一点在小徒弟手心里:“你摸摸。”小徒弟一摸,指腹被细渣刺得发痒。
石明说:“你磨出的毛刺,就是这种渣子。
刺进人皮肉里,病人不会说话,但病会说话。
你不想听病说话,就把它磨光。”
石明晚年把俞跗传下来的施针秘笈重新抄了一遍,又补了一卷《砭石辨伪录》,详细写了如何鉴别真伪黑曜石的方法、假石刺入后的症状和施救之法,最后附了一句话:“针下之痛,病人自知。
医者不知,非医也。”他把这卷书拓了十几份,分送给各州县的医馆,不收分文。
针通在东山看到了这份拓本,看完之后对身边的徒弟说:“他这一卷,比当年跟我学的那套东西值钱多了。”徒弟问为什么,针通道:“因为他挨过针扎。”
石明去世时七十余岁,施针数十年,晚年从未出过任何差池。
他临终前把那包始终带在身边的灰纹针渣子交给了一个徒弟,说:“这个你留着。
以后新徒进门,给他们看这个,比说一百句都有用。”徒弟接过那包石渣,入手极轻,像一撮灰。
他按照石明的遗愿,把那包石渣封在一个小陶瓶中,和石明的骨灰坛并排放着。
每年清明,徒弟们都来祭拜,先拜骨灰坛,再拜那只陶瓶。
有人问瓶子里装的什么,老徒弟就讲一遍石明年轻时的事,讲到“淮南灰纹针”时总要叹气,讲到“自己手腕起红晕”时又忍不住笑一下。
听的人表情各异,有的皱眉有的摇头,但最后都会伸手摸一摸那只陶瓶的瓶壁,仿佛能摸到那包细渣在里头微微的涩。
针通比石明早走十年,他去世之前让人给石明带了一句话:“东山的石头,够你用的了。”石明收到这句话时正在磨新针,手中的磨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推。
他没有回话,只是那年秋天多磨了一百根黑曜针,分送到各州县,每一根针的针匣上都用小刀刻了一个“通”字。
没有人知道那是给谁刻的,但针通的徒弟们看见那些针时,都默默把针收进了自己的针囊里,舍不得用。
如今黑曜砭石早已被金属针取代,但民间一些老针灸师仍保留着石针。
他们磨针的手法传自上古,一块石料要泡水三天、粗磨三天、细磨三天、抛光三天,十二天出一根针,慢得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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