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鉴心录(2/8)
砚之读完,捧着那面铜镜的手微微发颤,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此后数日,砚之每到夜深人静便取出铜镜,偷偷照看自己前世种种。
他看见自己上一世是个私塾先生,误人子弟,晚年潦倒;再上一世是个卖油郎,因在油中掺假害人牙口,下辈子投胎为哑巴;再往前翻,竟翻到了元末乱世,彼时他是个随军文书,因贪生怕死延误了军情,累得三百士兵战死沙场。
那一世他死后受尽地狱之苦,之后七世轮回皆是贫病交加、夭折短命。
砚之看得冷汗涔涔,原来自己今生屡试不第、穷困潦倒,竟都是前几世作恶的果报!
他又惊又愧,又带着一丝不甘——若此生再不作善,来世岂非更要堕入畜生道?
正惶恐间,镜面忽然又亮了,这回浮现的是一个女子的面容。
那女子年约二十许,梳着堕马髻,穿一件杏黄衫子,正在一座石桥上凭栏远眺。
她眉目清丽,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
砚之望着那张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熟悉感,像是隔着一层雾认出了久别的人。
镜面一转,画面换了:同一个女子,躺在一间陈设华丽的闺房中,面色苍白如纸,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染红了杏黄衫子。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嘴唇翕动着,似乎说了什么,然后便慢慢阖上了眼。
砚之看到此处,胸口一阵剧痛,竟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猛地将镜子扣在案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他不敢再看,将镜子用一块黑布包了,塞进箱底锁好,一夜无眠。
隔日清晨,砚之正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愁,忽然有人叩门。
开门一看,是个青衣小帽的仆人,躬身道:沈相公,我家小姐请先生过府教琴。
砚之愣了愣:你家小姐是哪位?
仆人道:我家小姐姓白,闺名清芷,是前年搬来苏州的,住在桃花坞白府。
小姐听说先生琴艺了得,特命小的来请。
砚之更摸不着头脑了——他确实会弹几首古曲,但那是少年时跟一位过路的琴师学的皮毛,从未对外人提及,这位白小姐如何知道的?
但眼下揭不开锅,有活计上门自然是好事,便收拾了随身那床旧琴,随仆人去了。
桃花坞白府是一座三进院落,虽不算极豪奢,但布置得雅致清幽。
砚之被引到后花园一座水榭前,只见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女子正背对着他整理琴案,身姿窈窕,乌发如云。
砚之看到那件杏黄衫子,脑中轰然一响——昨夜镜中那女子,穿的正是这颜色!
他心头狂跳,强自镇定着上前施礼。
那女子转过身来,眉目清丽,左颊上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眼底含着一层温柔的笑意,正是镜中人!
她盈盈一福:沈先生来了,清芷盼了多日了。
砚之定了定神,偷偷打量她,见她言笑晏晏、举止温婉,与镜中那倒在血泊里的女子判若两人,但眉眼之间那股说不出的哀愁气质却是一样的。
他不敢多问,坐下教她弹了一曲《良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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