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买命钱(4/6)
程氏得知丈夫要散尽家财,起初也心疼得紧,可黄世安将买命钱的实情告诉了她,她这才明白过来,叹道:“舍财保命,我支持你。”
到了第三日,黄世安带着那枚母钱和清虚子交代的朱砂雄黄,赶到了青螺岭那片松林。
他在林中找到那块青石板,挖开浮土掀了石板,石龛中的黑釉陶罐还在,只是罐口的黄泥已经裂了缝。
黄世安依清虚子的吩咐,先将那枚母钱放进罐中,又将七斤朱砂、七斤雄黄掺在一处,缓缓灌入罐内,直到把罐口封得严严实实。
最后他跪在石龛前,用自己的血在一块黄布上写了一份誓词:“黄世安今日立誓,余生不取不义之财,不行不诚之事,若违此誓,甘愿来世堕入畜道,永世不得超生。”清虚子接过誓词,念了一道法咒,将那黄布焚烧成灰,拌在剩余的朱砂里填在石板四周,再将石板牢牢盖了回去,又往上压了三层黄土,种了一丛灌木遮住痕迹。
做完这一切,黄世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口多日的那块巨石终于搬开了。
回到家中,他的身家已从富甲一方变成了赤手空拳。
但这人倒也硬气,拿着剩下的几十两散碎银子,在歙县城西寻了间小铺面,重操旧业开起一间茶叶铺来。
这回他不敢再用任何歪门邪道,只凭着一股子拼劲和从前积攒的人脉,老老实实做生意。
起初两年生意清淡得很,连维持家用都紧巴巴的。
程氏那时候病还没好利索,还要吃药,日子过得颇为拮据。
但黄世安守住了那个誓,再苦再难也没动过一丝歪念头。
说来也怪,自打他把那买命钱送回原处封死之后,程氏的病竟一天天好转起来。
过了大半年,便跟没事人一样了,又能操持家务、帮衬店里。
黄世安的两个孩子也都健健康康的,没有再生过什么大病。
街坊邻里有的说他傻,放着万贯家财不要,非要穷折腾;也有知道他根底的老人,暗暗佩服他有这份定力。
黄世安听了这些闲话只是笑笑,从不分辩。
转眼过了七八年,黄世安的小茶铺渐渐又做得有些起色了。
虽比不上当初那万贯家财,但一家四口吃穿不愁,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他儿子黄玉麒长大成人后,也继承了父亲的生意,父子俩一同经营,待人接物处处讲究个“信”字,在歙县的商场上口碑极好。
黄玉麒不知道父亲年轻时那桩买命钱的往事,只觉父亲对钱财看得极淡,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银子够用就好,多了反倒压身。”他问父亲为何这般说,黄世安只是摇摇头:“等你再大些就知道了。”
黄世安六十三岁那年冬天,无病无痛,一觉睡去便没有再醒来。
程氏哭着说他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一般。
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从城西排到城外,有他以前的伙计、同行,有他捐过钱的义学里的学生和先生,还有几个当年受过他恩惠的穷苦人家,都自发来送他最后一程。
黄玉麒这才知道,父亲在散尽家财之后的那七八年里,虽然自己日子过得清贫,却仍悄悄接济了不少人,只是从不对外提起。
黄玉麒在整理父亲遗物时,无意间翻到一只旧木匣,匣子里除了一本泛黄的账册外,还有一张纸,纸上记着一件事情的始末,字迹潦草,像是急就章,写的正是“买命钱”三个字。
黄玉麒从头到尾读完,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将那纸反复看了几遍,又将它原样叠好放回匣中,锁进了书房柜子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只是从那以后,他做生意越发谨慎了,遇到那些来路不明的暴利买卖,一概推掉不做。
有人笑他胆子小,他既不恼也不辩,只淡淡说一句:“我爹说过,该你得的银子,跑不掉;不该你得的,你拿在手里也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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