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怀音琵琶·未了弦(2/6)
他第二日去了城南,找到那个旧货贩子,问他这把琵琶是从哪座废宅中收来的。
那贩子被他追问得烦了,才含糊地说:城南柳家巷最里面那间塌了一半的院子,前几个月暴雨冲垮了院墙,我进去捡了些破烂,这把琵琶就挂在正堂的墙上,包在油布里,看着还能用就拿出来了。
旁的我一概不知。
周文墨又去了柳家巷,找到了那座半塌的宅院。
院中荒草齐腰,正堂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光。
他在正堂的废墟中翻找了一会儿,在墙根下的碎砖中压着一只朽烂的木匣,打开来里面有几张发黄的纸片,其中一张上面写着二字,时间是大德十一年,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当票上写着琵琶一把,当银十二两,赎期半年,落款是一个名字——程玉娘。
周文墨将那张当票小心收好,又去翻查钱塘县的旧档,费了数日之功,终于在一卷大德年间的户籍册中找到了程玉娘的名字。
程玉娘,原籍苏州,大德九年来杭,在城西一间茶楼中做唱曲的乐伎,大德十二年冬忽然失踪,无人知其去向。
周文墨又找到了当年那间茶楼旧址附近住得久的一位老茶客,那老茶客已经八十多岁了,听周文墨提起程玉娘,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程姑娘啊,记得。
她生得标致,嗓子也好,当年在茶楼里唱曲儿,满座的客人都爱听。
后来她忽然就不来了,有人说她跟人跑了,也有人说她得了急病死了。
她临走前那阵子,像是有什么心事,唱曲时总走神,有一回还掉了泪。
周文墨又问那老茶客知不知道程玉娘的住处,老茶客摇头说不知,只记得她曾提过一句住在城西一间旧宅中。
周文墨将城南柳家巷那座废宅与联系起来,心里渐渐有了谱——程玉娘当年住在城西,那把琵琶是她当出去的,她没有赎回来,人便消失了。
而那琵琶中传出的声音,分明是她在临死前没能说出口的遗言,要替她还一笔银子,在城西什么地方。
周文墨再次回到那座废宅,这回他仔细搜了院中每一寸角落。
在后院一棵枯死的槐树下,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
他借来一把铁锹挖了下去,挖了两尺深时,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扒开浮土,露出一只黑漆木匣,匣子已经朽烂了大半,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副白骨,蜷缩着,旁边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根银簪。
银簪上刻着程玉娘三个字。
周文墨跪在坑边,沉默了很久。
程玉娘被人埋在了这棵槐树下,二十多年了,无人知晓。
那笔银子——她在琵琶中反复念叨的那笔银子,想必是她在临死前最放不下的一桩事。
周文墨将白骨重新收殓好,用一块旧布包了,带去了城西的报恩寺,请僧人替她做了一场超度的法事。
法事做完后,他回到家中,抱起那把琵琶,轻轻拨动第五弦,余音中那女子的声音再次浮现,这一回清晰了许多:……城西……柳家巷……第三间……床板下……替我还……周文墨记下了地址,连夜去了柳家巷第三间——那是一座早已无人居住的旧屋,门窗紧锁。
他撬开后门的锁进去,在卧房中找到了一张朽烂的木板床,掀开床板,下面果然压着一只油布包裹,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二两纹银,银锭底部还刻着当铺的戳记。
那正是程玉娘当年当琵琶换来的十二两银子,她至死也没能还上这笔账。
周文墨将银子取了出来,按着当票上的铺号找到了那家当铺,虽然已经换了三任掌柜,但旧账还留着。
他替程玉娘赎回了那张当票,连本带利付清了银钱,将那张已经泛黄的当票烧在了报恩寺的香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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