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临终托谜(1/3)
雨水彻底停了,天空却并未放晴,而是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的浑浊。
山坳里,那处曾经被称为“家”的院落,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木头倔强地指向天空,如同大地身上几道丑陋的伤疤。
缕缕青烟从废墟中升起,带着皮肉、木头烧焦后的混合怪味,在潮湿的空气里缓慢飘散,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戮。
陈箭站在废墟中央,脚下的泥泞被血水和灰烬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他身上的单衣早已湿透,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但这冰冷远不及他心中万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冰冷,深处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
哑巴师叔倒在灶房门口,身体蜷缩,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烧火棍。
两位年轻的师弟,一个倒在院墙边,另一个趴在通往正屋的石子路上,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拿起像样的武器,就被利刃夺去了生机,年轻的脸庞上凝固着惊愕与恐惧。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堵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土墙下。
那里,杨瘸子——他的师父,靠着墙根坐着,头颅低垂,花白的头发被血污和雨水黏在额前脸颊。
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凝固的暗红与破烂的衣衫粘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那条有名的“鬼腿”,此刻无力地伸直着,与另一条微微蜷曲的腿构成一个歪斜的角度,仿佛还在诉说着昨夜战斗到最后的不甘。
陈箭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他在师父的尸体前缓缓跪下,膝盖陷入冰冷的泥泞。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去师父脸上的乱发和污渍,露出那张布满皱纹、此刻却异常安详——或者说,是因彻底解脱而显得安详的面容。
“师父……”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昨夜地狱般的景象,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黑衣众鬼魅般的潜入,淬毒的暗器,凌厉狠辣的围攻,师弟们短促的惨叫,哑巴师叔绝望的反击,师父浴血奋战的背影……以及,最后那将他推入地窖的决绝一掌,和那穿透地板、微弱却清晰的临终遗言。
“活下去……去津门……陈家……”
“青龙钥……你们……休想……”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还有那个使剑黑衣人的独特起手式!
他绝不会看错!
那就是三年前那个夜晚,与师父在月下交手百余招不分胜负、最终被师父以一招“魁星踢斗”逼退的蒙面客所用的剑法!
师父当时对此事讳莫如深,只严厉告诫他不得外传,没想到,三年后,他们卷土重来,手段更加酷烈,竟直接将师门屠戮殆尽!
仇恨的毒焰在他胸腔里灼烧,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毁。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倒下,不能疯狂。
师父用命换来的生机,不是让他用来崩溃的。
他还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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