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狼下山(1/4)
山风卷过隘口,带着关外特有的、仿佛能冻彻骨髓的寒意,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万千冤魂在齐声哀泣。
陈箭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笼罩在灰色雾霭中的山坳。
四座新坟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唯有那棵伫立的老槐树,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墓人,在萧瑟的风中微微摇曳着枝桠。
那里埋葬了他的过去,他十二年来的所有温暖与依靠。
他转过身,将所有的悲伤、软弱与留恋,都死死摁在了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冰冷的仇恨包裹、封存。
脸上再无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坚毅。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古井,偶尔闪过的厉光,却比这关外的寒风更刺人。
他紧了紧背上用破布缠好的枣木拐杖,确认那冰冷的触感紧贴着脊梁。
这件师父最后的遗物,此刻是他唯一的倚仗,也是复仇之路的起点。
他迈开脚步,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一步步向下走去。
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正是鬼腿门轻身术的精髓——踏雪无痕。
即便心绪激荡,生死悬于一线,多年苦练形成的本能,也已刻入骨髓。
山路旁的枯草挂满霜凌,碎石遍布,但他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妥之处,身形在险峻的山道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如同一条适应了山野的孤狼,敏捷而警惕。
下了山,便是相对平坦的官道。
说是官道,也不过是车马碾压出的土路,被秋雨泡得泥泞不堪,满是坑洼。
路上行人寥寥,偶尔有驮着货物的骡马队艰难行过,车夫裹着厚厚的棉袄,脸上带着麻木与风霜。
远处,一片枯黄的树林边缘,歪歪斜斜地支着个茅草棚子,旁边挑着个脏兮兮的布幌子,隐约是个“茶”字。
一股混合着劣质茶叶和蒸腾水汽的味道随风飘来。
陈箭摸了摸怀里,还有几枚师父生前给的、让他下山采买物事时剩下的铜钱。
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从昨夜到现在,他水米未进,体力消耗却极大。
他需要食物,也需要打探消息。
师门远在关外深山人迹罕至之处,那些黑衣人是如何精准找到的?
他们是否还在附近搜寻漏网之鱼?
津门路途遥远,他需要知道前方的路况。
略一沉吟,他压低了头上那顶遮风的破毡帽,将大半张脸掩在阴影下,朝着茶棚走去。
茶棚里甚是简陋,摆着三四张掉漆的木桌,只有最里面一桌坐着两个行商打扮的汉子,低声交谈着。
柜台后是个佝偻着背、不停咳嗽的老头,用一个巨大的陶壶烧着水。
陈箭在靠近棚口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观察官道两个方向的来人。
他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两个硬得像石头般的窝头,默默吃了起来。
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猎犬,捕捉着棚内棚外的一切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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