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夜歌2(2/5)
我以为是谁在祠堂里放收音机解闷,想着祠堂里守夜的人多,我过去看看也不怕什么。
小孩子脑子一热,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我穿上棉鞋就出了门。
从我家到祠堂大概要走三百米,要经过一条窄巷子和一棵大榕树。
那天晚上月光很淡,被云挡了大半,路面上铺着一层白花花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缩着脖子往祠堂走,越走越近,那唱戏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走到榕树下面的时候,我已经能听清唱的是闽剧的调子,那种本地戏,咿咿呀呀的,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奇怪的是,快到祠堂门口的时候,我发现祠堂里面没有亮灯。
灵堂守夜,长明灯是不能灭的,这是规矩,我妈跟我讲过,说长明灯灭了亡灵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现在祠堂的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一丝都没有,里面黑得跟地窖一样。
但唱戏的声音明明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清清楚楚,近得像是贴着门板在唱。
我站在祠堂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让我后悔了二十年的事——我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门缝很宽,大概有两根手指并起来那么宽。
我把右眼贴上去,冰凉的木门碰到我的眼皮,冻得我眨了一下眼睛。
等我适应了黑暗之后,我模模糊糊地看清了祠堂里面的情况。
祠堂正中间停着陈阿婆的灵柩,棺材盖着深蓝色的绸布,上面绣着白色的寿字。
灵柩前面摆着供桌,供桌上的长明灯灭了,蜡烛也灭了,只有香炉里插着的三根香还在烧,三个暗红色的小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供桌旁边的地上铺着草席,守夜的人应该坐在草席上,但此时此刻,草席上没有人。
我妈和其他守夜的人都不见了。
但祠堂里不是空的。
在那口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门,看身形是个老太太,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后背微微佝偻,一只手撑着棺材沿,另一只手举在半空中,手指捏着一个兰花指,是唱戏的手势。
她的身体在轻轻摇晃,一边摇一边唱,唱的就是我听到的那个闽剧调子。
那个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一个老太太,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祠堂里,对着棺材唱戏。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想跑但是腿不听使唤。
然后那个人好像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
她的脖子转得很慢,慢到我能听到骨头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月光透过祠堂屋顶的破瓦照进来,正好打在她的脸上,我看清了她的脸,然后我差点尖叫出来。
那张脸,是陈阿婆的脸。
三天前刚刚死去的陈阿婆,尸体正躺在她身后那口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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