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6章 河边的针,江南的黄梅天,(2/9)
岸边的柳条垂到水里,被风吹得轻轻晃,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整幅绣品用了几十种深深浅浅的青色灰色,那些雾不是绣上去的——是把丝线劈到比头发丝还细,一层一层叠出来的。
叠了七层,才叠出那种若有若无、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
阿贝看着自己四年前的绣品,皱眉头。
“雾太实了。”她自言自语,手指顺着绣纹摸过去,“像一床棉被盖在桥上,闷。
雾不是这样的。
雾是——是呼吸。”
她把帕子翻过来看背面的针脚。
针脚密密麻麻,一丝不乱。
针脚没问题,是心的问题。
她那时候太想把雾绣“像”了,每一针都在琢磨怎么让它像雾。
可越琢磨越死。
雾不是“像”出来的,是“透”出来的。
要让看的人感觉到那雾里头有湿气、有凉意、有河泥的腥味。
不是看到雾,是站在雾里。
她把帕子放到一边,拿起另一块绣片。
绣的是雨。
雨丝斜斜密密地织成一张网,网住河面上的一叶孤舟。
船篷上溅起的水花是用银线掺了白丝绣的,亮闪闪的,好像雨真的在往下砸。
这幅绣的是雨打在瓦片上的样子,瓦片是一层一层叠的,雨珠顺着瓦楞往下滚。
阿贝的手指停在一处——瓦楞边上的那滴雨珠。
她用了三针来表现这滴雨珠:一针深灰,一针浅灰,一针白。
三针挨在一起,雨珠就有了光泽,有了即将滴落的动势。
阿贝忽然想起阿爹教她撑船的时候,说,水是活的东西,你得顺着它,不能跟它犟。
跟水犟的人迟早翻船。
后来她学刺绣,发现针也是这个道理。
针跟水一样,你得顺着它的性子走。
布是河,针是船,手是风。
风不能太大,太大就翻了。
也不能太小,太小就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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