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6章 河边的针,江南的黄梅天,(3/9)
这个分寸她练了四年,从七岁练到十一岁。
最开始的时候手指头全是针眼,阿娘心疼,给她包上布条。
布条渗出血,阿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口一口地抽,不说话。
阿爹就是这样的人。
心疼了不说心疼,蹲在门槛上抽烟,把心疼都咽进肚子里。
阿贝知道他。
她什么都知道。
她把绣片放回木匣子,从最底下翻出一封信。
信是阿娘写给她的。
阿娘不识字,信是学堂的先生代写的。
一共三行,阿贝能背出来——
“阿贝,一个人在外面,要吃饭。
不要省。
衣裳破了就买新的。
阿娘给你攒了钱,在枕头底下。”
后面还有一行,是阿娘自己拿炭条歪歪扭扭添上去的。
只有四个字:“阿娘想你。”
阿贝每次看到这四个字,鼻子就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回去,盖上木匣子,塞回床底下。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门口看雨。
雨已经小了,变成蒙蒙的细雨,河面上起了雾。
跟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压在桥上的浓雾,是薄薄的、透明的雾。
河对岸的柳树隐约可见,轮廓被雾柔化了,像是用最细的丝线绣出来的。
这才是雾。
阿贝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重新拿出那块绣着晨雾的帕子。
她盯着它看了半晌,然后拿起剪刀,对准了中间最密的几针。
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然后一剪刀下去。
咔嚓一声,丝线断开。
她没有拆整块帕子,只拆了桥洞那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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